“如今倒有閒情給孤寫家書了？南京遣過去的御醫，拔毒的方子用著可還順當？”
跪在青磚上的李成背脊挺的筆直，頭顱卻低伏著，神色看不出半點異樣。
“託大將軍的福，王爺服了太醫院開的清涼拔毒散，背上的疽瘡已結了厚痂，前幾日已能拄杖去演武場看操。”
“王爺還對卑職交代，大將軍在開平衛治軍有方，行事頗有先太子遺風，他這個做叔父的甚是欣慰。”
朱允熥嘴角泛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展開信箋。
信箋用的是上好的宣城蟬翼紙，字跡蒼勁有力，透著一股塞北行伍的剛勁，偏偏措辭卻收斂的極低。
朱允熥一目十行掠過，眼底的冷意漸漸化為諷笑。
信中話並不繁複。
燕王通篇客套誇讚開平衛互市安撫韃官、整飭流民的章程，轉頭又嘆息北平衛所苦寒，燕山三衛士卒缺乏鐵製炊具與農具。
信的末尾，這位四叔語氣極盡親厚，竟以長輩借調的名義，請大將軍看在宗藩同氣連枝的情面上，將晉商運往開平衛的薄底熟鐵鍋，分潤三成轉運北平。
“把算盤珠子都撥到居庸關前了。”
朱允熥隨手將信紙按在案几上，指節輕輕在青花茶盞的蓋沿上一扣。
“他這是在雞鳴驛被咱們截了六千斤夾帶的私鐵，眼見黑市的路被徹底掐斷，退而求其次，想借互市的由頭，從孤這裡討正大光明的熟鐵回去打製甲葉呢。”
老狗湊上前低聲道。
“三爺，那咱們索性回絕了他，一塊鐵皮子也不給北平留！”
“回絕了，倒顯得孤氣量狹小，回京后皇爺爺案頭也免不了多出一本叔侄不睦的參折。”
朱允熥神色未變，衝侍立在側的陳懋略一揚下顎。
“備墨。”
陳懋動作極為利索，立刻從條案上取來端硯與紫毫，手腕飛轉，迅速研磨出一池濃黑。
朱允熥提筆蘸墨，懸腕落筆，行草凌厲，毫無滯澀的在空白宣紙上揮就兩行。
筆鋒一收，墨香四溢。
朱允熥將毛筆隨手擱在瓷山筆架上，目光落向下首跪著的李成。
“李百戶。”
李成連忙扣首。
“卑職在！”
“替孤把這封回信帶回燕王府，一字不落的念給四叔聽。”
“就說開平衛互市本為朝廷撫綏邊陲之策，四叔若想在北平仿行，孤回京面聖，自會向皇爺爺替他請下恩旨。”
“太原晉商的熟鐵鍋，孤做主，每月勻出三成撥解燕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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