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七棵，好，是個單數，開春肯定能發出上萬根壯苗來！”
朱元璋把喝空的粗瓷碗往石桌上一放，順手扯過搭在樹杈上的舊毛巾擦了擦手上的黃泥。
“行了，你在塞外顛簸了這麼些日子，趕緊滾回你的大將軍府洗洗馬糞味去。妙錦那丫頭在府裡盼了快一個月，再把你扣在宮裡刨土，她該拿徐達的牌位來堵咱的乾清宮了。”
朱允熥把紮在腰帶裡的衣襬解下來拍打幹淨，躬身拱了拱手。
“孫兒這就回府。等開春這批老薯發了芽，孫兒再挑幾個手腳麻利的老農進宮幫皇爺爺分苗。”
走出玄武門，老狗已經牽著馬在宮牆根底下的背陰處候著了。
一見朱允熥出來，老狗沒急著遞馬韁，反倒左右瞄了兩眼，弓著腰快步湊了上來。
“三爺，湖廣那邊剛遞上來的加急密報，折了兩個得力的弟兄才把東西截下來。”
朱允熥腳步微頓，接過馬韁踩著馬鐙翻身坐穩。
“回府再說。”
兩騎快馬穿過御街，繞過鬧市，一路進了大將軍府的側門。
朱允熥把韁繩隨手扔給門房，連前院都沒停，徑直穿過抄手遊廊進了內書房。
徐妙錦正坐在窗邊的羅漢床上核對京營的冬衣賬冊，聽見沉穩的腳步聲抬起頭，見朱允熥袖口和靴幫上全是半乾的黃泥，不禁莞爾，放下硃筆就要起身去端溫水。
“別忙活了，來看樁要緊事。”
朱允熥解下披風搭在椅背上，衝門外的老狗略微抬了抬下巴。
老狗閃身進屋，反手合嚴門栓，從貼身的羊皮夾襖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油布包，雙手平呈在書案上。
油布包一層層拆開，裡頭露出一封封口的牛皮厚信，旁邊還擱著半枚赤金打造的蓮花對牌私印。
徐妙錦走上前去，美眸在那半枚金印底座上輕輕一掃，秀眉微挑。
“這印章底座的雙環雲紋，是洪武中葉禮部造辦處特供東宮內眷的樣式，呂氏的舊物？”
“三爺，四小姐當真好眼力！”
老狗壓低了嗓門，語氣裡壓著一股冷厲。
“兩個月前，禮部主事林有德奉旨護送暹羅貢使南下，暗地裡替東宮往雲南帶了東西。咱們遵照三爺的吩咐沒打草驚蛇，讓常茂國公爺藉著巡查邊塞火器的名頭搶先一步進了昆明。”
“常國公在雲南把沐王府幾處要塞的軍校拉出來操練了半月，沐春將軍是明白人，轉頭就把府裡當年受過呂家恩惠的兩個副千戶打發去守瀾滄江了。”
朱允熥端起桌上徐妙錦喝剩的半盞溫茶潤了潤喉嚨。
“既然沐春動了手，這信又是從哪條溝裡鑽出來的？”
“是呂家當年留在雲南管著銅礦的老管事，呂勝！”
老狗比劃了個手勢。
“這呂勝靠著當年的餘蔭，在昆明城外接辦了數千畝山田，私底下養著百十號帶刀的礦徒。收到林有德遞過去的信物後，這老奴沒敢驚動驛站，挑了四個身手極好的心腹扮成滇南茶販，抄著貴州的偏僻山道摸進了湖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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