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私印密信,火漆只要開了一絲縫,再糊上去就有火燎味。”
朱允熥低頭看了一眼靴幫上乾結的泥塊,邁步朝門外走去。
“蔣瓛的暗探爪牙遍佈京城,與其咱們拆了再費心思轉遞,不如讓皇爺爺自個兒把這層皮給揭開。”
“老狗,去馬房牽匹沒掛嚼子的快馬來,這回咱們走東華門進。”
……
半個時辰後,乾清宮西暖閣。
朱元璋剛換了一身家常的玄色繭綢夾袍,半靠在軟榻上,任由身邊的小太監輕輕捶打著痠軟的膝窩。
抬眼見朱允熥去而復返,腳底下甚至還踩著那雙帶泥的馬靴,老皇帝沒好氣的一腳虛踢過來。
“你小子倒真長了雙跑不死的腿,咱前腳放你出宮,你後腳又鑽了回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為了開平衛那點犒軍的鹽鐵銀子,咱一個大子兒都不拔給你!”
朱允熥停步在御榻前三步,目光掃過正在伺候的小太監和隨侍一旁的王景弘。
朱元璋目光銳利,眼皮驀然一跳,揮手撥開了腿邊的小太監。
“都退下,把暖閣的門關嚴實了,廊下十步內誰敢探頭,當場杖斃。”
王景弘心頭一顫,半點不敢耽擱,弓著腰帶著眾人悄無聲息的退出殿外,沉重的暖閣包銅大門關嚴實扣死。
屋內頓時只剩爺孫二人,連炭盆裡銀絲炭燃燒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朱允熥一言不發,從寬袖中取出那層灰撲撲的油布包,上前兩步,恭敬的平放在朱元璋面前的金絲楠木小炕桌上。
朱元璋垂眸盯著桌上的布包,右手搭在膝蓋上緩緩摩挲,並沒有立刻伸手。
“又是什麼腌臢勾當?老四在北平又有動作了?”
“回皇爺爺,不是北邊,是西南。”
朱允熥退後半步,垂手立定。
“兩月前,禮部主事林有德奉旨南行,東宮那邊有人夾帶了私貨出關。孫兒出京去開平衛前留了心眼,讓底下跑腿腳的暗樁沿途鎖死這條線。”
“就在方才,湖廣辰州府急遞抵京,這是從扮作茶販的滇南死士靴幫子裡搜出來的。”
朱元璋面色驟然陰沉下來,粗糙的大手伸出,乾脆利落的揭開油布。
半枚雕工精巧的赤金蓮花印滾落出來,緊接著便是那封封著松香火漆的牛皮硬紙信。
老皇帝抓起那半枚金印,僅僅在底座的暗記上掃了一眼,粗大的指節猛然收緊,骨節發出輕微脆響。
“洪武二十二年,呂本病死那年,東宮內坊領內帑打造的首飾……”
老皇帝喉嚨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冷笑,隨手將金印擲在桌上,指甲直接嵌進牛皮信封的封泥邊緣,把堅韌的信封硬生生撕扯開來。
火漆完好,內裡的信紙摺疊得四平八穩。
朱元璋抽出一張帶著淡淡草藥苦氣、質地粗礪的滇南構皮紙,抖開湊近桌邊的掐絲琺琅燭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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