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爺爺，這信裡頭的呂勝，孫兒已經讓人從辰州府押回來了，走水路還得五六天才能到龍江關。”
朱允熥往前挪了半步，指了指桌上的半枚金印。
“要不要讓蔣指揮使現在去把禮部那個林有德提溜進詔獄，順藤摸瓜把東宮裡頭傳話的人全給起出來？”
朱元璋眼皮都沒抬，抓起桌上的半枚赤金蓮花印在手心裡掂了掂。
“抓個七品芝麻官有什麼用？林有德收了銀子替人跑腿，頂多是個貪財的蠢貨，挨頓板子發配充軍也就到頭了。”
老皇帝睜開眼，把金印往桌上一磕，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呂氏在宮裡頭經營了十幾年，咱們把她明面上的爪牙剁乾淨了，她照樣能從陰溝洞裡頭往外遞訊息。”
“你剛從北邊回來，神機營的軍務還有戶部鹽政的爛攤子一大堆，這檔子家務事你就別沾手了。”
朱允熥躬了躬身。
“那這幾個從雲南扣下的家將……”
“等到了南京，直接秘密交割給北鎮撫司，叫蔣瓛把嘴縫嚴實了，連只蒼蠅都不許放進東宮去。”
朱元璋撐著軟榻扶手緩緩站起身，順手把那張滇南構皮紙捲成個細筒，攥在枯瘦的手心裡。
“你回府歇著去吧，替咱給妙錦帶句話，就說開春的喜酒咱老頭子喝得痛快，讓她把身子骨養結實了，早點給咱添個大胖重孫子。”
“孫兒領旨，這就回府盯著她多喝兩碗骨頭湯。”
朱允熥笑著行了個禮，退後三步，悄無聲息的拉開殿門退了出去。
厚重的包銅木門重新合上。
朱元璋站在原地沒動，低頭看著手裡攥著的那捲粗紙，胸口發悶，喉嚨裡壓不住的扯出兩聲悶咳。
“王景弘！”
門外立刻傳來細碎急促的布履聲，王景弘推開一條門縫，貓著腰鑽了進來。
“皇爺，奴婢在呢，可要傳晚膳？”
“吃個屁！”
朱元璋把紙卷往寬袖裡一塞，抬腳便往外走。
“去摘兩盞氣死風燈，誰也別驚動，跟咱去一趟存心殿！”
王景弘心頭猛的一跳，瞧了一眼外頭漆黑如墨的天色，半個字不敢多問，連忙親自去廊下取了兩盞素白紗燈，弓著背小跑跟在老皇帝身後。
存心殿內，炭盆裡的銀絲炭燒得通紅，偶爾爆出一星半點輕微的火星。
窗欞全被厚實的長毛氈簾子遮得嚴嚴實實的，屋裡悶著一股子散不去的苦參藥氣與檀香味。
朱允炆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中衣盤坐在榻上，手裡捏著一管狼毫，面前攤著抄了一半的金剛經。
才寫了沒兩行，他手腕便隱隱發顫，心浮氣躁的把筆往青石硯臺上一扔，濺出幾點墨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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