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進了十萬大山，手裡攥著東宮的金冊和法統，再遣人去北平聯絡你四叔發難，他朱允熥就算仗著神機營的火器，難道還能隔著三千里群山轟進昆明城去？”
朱允炆聽得胸口劇烈起伏，慘白的臉上浮出一層病態的潮紅。
他剛要抓住呂氏的衣袖追問。
篤、篤、篤。三聲清脆平緩的叩擊聲，突兀的砸在存心殿厚重的楠木殿門上。
殿內剎那間死一般寂靜。
朱允炆渾身發僵，指甲幾乎嵌進呂氏的皮肉裡。
“誰……這深更半夜的，誰在外頭？”
呂氏心尖猛的一抽，她迅速起身，一把將桌上的厚經卷掃過來蓋住硯臺，快步挪到門後。
“哪個奴才在門外裝神弄鬼？存心殿已落了重鎖，滾遠些！”
門外死寂，沒有任何迴音。
緊接著，又是沉悶的兩聲響。
篤、篤。
呂氏咬緊牙關，暗道多半是柴房那老瞎子起夜走錯了門，或是哪個內官來尋晦氣。
她抬手拔下沉重的門閂，狠狠往旁一扯，將門扉拉開一道縫隙。
“瞎了你的狗眼，三更半夜來存心殿奔喪……”
惡毒的罵音效卡在喉嚨深處，戛然而止。
穿堂的冷風呼嘯灌入，吹得廊下兩盞白紗氣死風燈劇烈的晃動，昏黃的光暈在青磚地上搖晃。
王景弘垂頭縮在臺階底下，面色如土。
而在門檻外半步的臺階上，朱元璋身披玄色大氅，雙手攏在身後，一雙渾濁卻銳利的老眼，正無聲的盯著她。
呂氏胸腔裡的空氣彷彿瞬間被抽空。
冷意從腳底板一路往上竄，她雙膝骨節一軟，整個人癱在冰冷的金磚上，指甲死死摳著堅硬的門檻，整個人抖得連齒關都在劇烈的磕碰。
屋內的朱允炆看清了門外那道高大枯槁的玄色身影，嚇得魂飛魄散。
他甚至來不及踩上布鞋，赤著腳跌跌撞撞滾下軟榻，連滾帶爬的撲伏在呂氏身側，前額重重砸在堅硬的地磚上。
“皇……皇爺爺！孫兒不知皇爺爺深夜巡視，未能出迎，求皇爺爺降罪！”
朱元璋看也沒看地上亂顫的朱允炆，甚至沒有抬腳跨過那道半尺高的朱漆門檻。
老皇帝迎風立在寒夜的暗影裡，居高臨下的俯視著面無人色的呂氏。
“咱問你，雲南那邊，你準備什麼時候啟程動身？”
語氣平淡無波，沒有半分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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