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弘提著兩盞白紗燈籠，緊趕慢趕的跟著朱元璋身後出了存心殿的院門。
直到院門外頭落鎖的鐵鏈聲響成一片，趴在門檻內側的朱允炆才敢把頭抬起來。
北風順著敞開的殿門直往屋裡灌，吹得炭盆裡的灰燼四處亂飛。
“娘……”
朱允炆嗓子乾啞，撐著發麻的膝蓋挪到呂氏身邊，伸手去攙扶她的胳膊。
手剛碰到呂氏的袖管，朱允炆就覺出不對勁來。
呂氏整個人軟綿綿往後倒，兩條胳膊抖的根本使不上勁，連牙齒都在打顫。
“娘！您怎麼了？您別嚇兒臣啊！”
朱允炆慌了神，使出吃奶的力氣把呂氏從地上架起來，半拖半抱的弄回內室的拔步床上。
碰到被褥的一剎那，呂氏雙目緊閉，原本慘白的臉頰泛起大片不正常的潮紅，胸口劇烈起伏，撥出來的氣燙的驚人。
朱允炆伸手一摸她的額頭，燙的縮回了手。
“來人！快去傳太醫！傳太醫！”
朱允炆衝著外頭嘶吼了兩聲。
院子裡靜悄悄的，除了風吹樹枝的動靜，連個應聲的鬼影都沒有。
存心殿的大門早就被鎖死了，平日裡伺候的宮女太監前幾日就被蔣瓛抓進了詔獄，如今這院子裡只剩下柴房裡那個獨眼老太監錢福。
朱允炆衝到殿門口，使勁拍打著門板。
“錢福！錢福你死哪兒去了！快去叫太醫！母妃病倒了！”
柴房的木門推開。
錢福披著件破棉襖慢吞吞走出來，站在臺階底下，用那隻僅剩的獨眼往裡頭瞄了瞄。
“太孫殿下，您就別喊了。”
“皇爺剛才出院門的時候親自下了口諭，存心殿落鎖，無旨意誰也不許進出。”
“別說是傳太醫，就是裡頭的人死絕了，那也得等明兒個早朝之後再報上去。”
說完，錢福打了個哈欠，轉身又鑽進了柴房，隨手把門從裡頭拴上了。
朱允炆拍門的雙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內室裡突然傳出呂氏含糊不清的胡話聲。
“別殺我……皇爺饒命……雲南……快上船，允炆快跑……”
朱允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趕緊退回屋裡，把兩扇殿門合攏拴死。
床上的呂氏已經燒的人事不省，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抓撓，額頭上的冷汗混著熱汗往下淌，把枕巾都浸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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