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膝行上前，把畫卷塞進石碑背風的石洞裡，又尋了塊扁平的壓腳石穩穩壓住。
朱文煒兩手空空，在身上掏摸半天，除了一把碎銅錢和短銃上的通條，啥值錢物事都沒有。
小傢伙急的紅了臉，乾脆一仰脖子，腦門衝著臺階撞了上去，力道大的把自己撞的直揉眼眶。
他額角帶著一塊烏青的泥印子，扯著尚未變聲的尖嗓門，衝石碑梗著脖子吼。
“太爺爺，我將來也能放火銃，準保替大明把門看牢實了！”
朱允熥回過頭，瞧著兒子那副混不吝的滾刀肉模樣，心頭陰鬱散去，失笑出聲。
他起身揉亂了兒子的髮髻，大手順勢拍在他後頸上。
“把九章算術理順了來表功。”
“起風了，莫擾太爺爺清淨，回了。”
一家四口順著神道返程。
穿過下馬坊那座石牌坊時，前頭空地上，正立著一道身影。
朱允炆並未穿親王袍服，換了一身當年在通政司與兵部跑腿時的半舊棉袍，腰間照舊橫插著那柄紫檀木戒尺。
聽聞響動，朱允炆整了整衣冠，邁步迎了上來。
兩個孩子止住腳步，老老實實躬身行長輩禮。
“見過大伯。”
朱允炆頷首應了，順手擦掉侄兒鼻尖上的草屑，目光落在朱允熥臉上。
他從寬大的袍袖裡探出雙手，掌心裡託著一隻缺了口的土瓷大碗。
碗裡沒有珍饈，只有大半碗粒粒分明的陳年糙米飯，剛揭鍋不久，還騰著一縷熱氣。
朱允熥停下腳步。
建文元年的風雪夜，西暖閣案頭上也是這麼兩碗糙米，老爺子把碗往他們兄弟中間一推，考的是朱家江山社稷該往何處挑擔。
那一夜，朱允炆言開倉撫民，他言出海拓荒。
老皇帝把兩碗米，全都倒進他的缽盂裡。
朱允炆捧著土碗，身形站的極穩，清瘦的臉上浮起溫和的笑意。
“兵部的糧冊剛交割完畢，我順道過來給皇爺爺燒刀紙。”
“這碗米是王府今早開火時親手燜的，給你帶回去，要做種育糧還是下肚填飢，全憑聖意。”
“皇爺爺當年那兩碗米的分量，這十幾年下來，你我兄弟，總算沒把家底敗乾淨。”
朱允熥斂起神色，雙手伸出，極鄭重的將那隻溫熱的粗瓷碗接了過來。
兩人立在空闊的下馬坊前，隔著半碗微涼的糙米對視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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