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半晌，她才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孫大哥……你怎麼連電錶都懂啊？”
孫鎮南走到車床前，接過她手裡的細銅線。
“在前線排雷，得先懂排線。”他低聲回了一句。
銅線被他單手熟練地穿過保險夾，用螺絲刀擰緊。動作利落得像是在給槍械上膛。
重新推上電閘。
這次沒有火花。配電箱裡傳來一陣沉悶的交流接觸器吸合聲，“嗡——”的低頻蜂鳴在車間裡擴散開來。
頭頂懸掛的三盞防爆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白慘慘的光線灑滿了雜亂的車間。
趙小雅揉了揉眼睛，看著亮起來的車間，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顆小小的虎牙。
“通電了！”
“找塊乾布，打兩桶柴油來。”孫鎮南拍了拍車床的皮帶輪，
“導軌鏽死了，得用油泡開。”
“好嘞！”趙小雅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轉身提著塑膠桶就往後院的小油庫跑。
孫鎮南獨自站在主車床前。
這是一臺老式的瀋陽第一機床廠產的CA6140。機身是沉重的灰綠色鑄鐵，床頭上掛著一塊斑駁的銅牌，上面刻著出廠年份：1986。
趙子龍以前總在信裡吹噓，說這臺老機床是五金廠的定海神針，只要導軌不磨損，走刀精度能卡在兩道絲以內。
孫鎮南伸手摸了摸卡盤。
三爪卡盤卡得死死的，滑塊縫隙裡全是被機油粘住的幹泥巴。
他彎腰從工具箱裡挑出一把重型梅花扳手，卡死在主軸箱的緊固螺母上。
右臂青筋暴起，喉嚨裡壓出一聲低沉的悶哼。
胸口的紗布再次滲出一片暗黃帶紅的溼痕，但他腳下紋絲不動，硬生生憑藉著單臂的橫力，將鏽死的卡盤扳動了半寸。
“吱嘎——”
金屬撕裂鐵鏽的刺耳摩擦聲打破了死寂。
一下，兩下。
沉睡了數月的齒輪箱在柴油的浸潤下一點點鬆脫，原本凝固的黃油化開，滴答滴答落進底部的排屑槽裡。
半個小時後。
院門外傳來腳踏車清脆的鈴鐺聲。
老瞎子穿著一件油膩的大棉襖，戴著副黑墨鏡，手裡象徵性拄著根竹盲杖。
推著腳踏車的，是眼圈發黑的扳手。車把上掛著兩包用紙包著的熟牛肉，後座上還馱著包，不知道裝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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