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瞎子吸了吸鼻子，伸手從肉包裡捏了一片塞進嘴裡，嚼得吧唧響：
“小雅這丫頭的名下，多了一套河東區的套三安置房，還有六十萬撫卹金，下週一市退役軍人事務局的人會親自送過來。”
趙小雅提著半桶柴油走進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她站在門口，提著塑膠桶的手指緊了緊，眼眶又紅了，低著頭沒吭聲。
“都是她應得的，錢正好留下給她上學。”孫鎮南把擦手的棉紗扔進鐵桶，
“五金廠也得開起來。”
扳手愣了一下，走上前兩步，環視著這間破敗的磚瓦房：
“隊長，這破地方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你這胳膊……去療養院待著不好嗎？老首長說了，只要你點個頭，津海警備區的副參謀長職級隨你掛，不用坐班。”
“子龍答應過她，要供她把大學唸完。”孫鎮南擰開車床電機的離合器開關，
“這個廠子也是子龍的念想，我要想辦法幫他守住。”
扳手閉了嘴，轉頭看向老瞎子。
老瞎子把嘴裡的肉嚥下去，從懷裡摸出沒貼標籤的白酒，往車床邊上一頓：
“行了，別勸了。這頭驢脾氣，當年在南疆連司令員的通訊車都敢踹，你指望他去給一幫機關油子敬酒？”
“叮鈴鈴——”
車間角落裡，一臺落滿灰塵的電話機突然突兀地響了起來。
老式電話的電鈴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車間裡不斷迴盪。
幾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這廠子停產這麼久了，電話線居然還沒斷。
趙小雅擦了擦手，小跑過去拿起話筒：“喂？老趙五金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中年男人聲音，夾雜著工廠車間巨大的機械轟鳴聲：
“喂，我是北辰鑄造三廠的老張！我們以前找你們做過一批非標高壓法蘭盤，你們那裡還有沒有圖紙，我們還想再定做一批！”
趙小雅拿著話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孫鎮南。
“孫大哥……是以前接過的訂單，這次還要兩百個耐高溫高壓法蘭盤，前期給五千塊定金……但是不知道圖紙在哪……”
孫鎮南走過去，單手從趙小雅手裡接過黑色膠木話筒，按在耳邊。
“規格。”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電話那頭的中年人頓了一下，大概沒聽出這是誰的聲音，扯著嗓子大吼：
“DN150，國標十六公斤壓力，八個螺栓孔！要用三十五號鍛鋼！加急要啊，今天傍晚六點前必須送一百個到北辰！”
“知道了。”孫鎮南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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