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電機發出一聲沉悶的狂嘯，老舊的機床劇烈顫抖了兩下，巨大的三爪卡盤帶動著沉重的齒輪箱瘋狂旋轉起來。
風聲呼嘯，吹散了機床上的殘塵。
孫鎮南抄起一柄鎢鋼切削刀，單手卡進刀架，扳手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鎖死螺絲。
他將手輪向前狠推半圈。
“滋啦——！！”
鎢鋼刀刃切入旋轉圓鋼的時候，耀眼的金黃色鐵屑如瀑布般激射而出，撞在防護鐵板上，濺起漫天璀璨的火星。
火星映亮了孫鎮南毫無表情的面孔。
熱氣蒸騰，機油沸騰。
車間的大門敞開著，外頭的天空泛著津海初春特有的清冷藍意，早市的嘈雜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機器轉動，齒輪咬合。
老機床的轟鳴聲壓過了一切，像是一聲遲到了五年的長嘯，在這條破舊的背街小巷裡，徹底炸響。
乳白色的切削液順著銅管噴在旋轉的鋼坯上，滋滋冒起白汽，泛出一股刺鼻的機油與鹼水味。
鐵屑打在鐵皮擋板上，像暴雨打在瓦簷上。
“隊長，第一件外徑偏了八道絲。”
扳手摘下千分尺，拿拇指抹掉鋼圈邊緣的油汙，眉頭擰成個疙瘩。
孫鎮南沒吭聲。他右腳踩住制動踏板，車床主軸帶著刺耳的剎車聲停下。
他用鐵鉤把纏在卡盤上的發藍鐵屑挑開，右手抓起千分尺，單手卡在工件外圓上，食指撥動棘輪。
“咔噠，咔噠。”
“不是走刀的問題。”孫鎮南盯著刀尖上的銀白亮斑，
“這批三十五號圓鋼含碳量偏高，出廠前沒做正火，硬度不勻，刀頭崩刃了。”
趙小雅端著一盆剛打上來的涼水站在旁邊，手背上全是黑泥，神色有些慌：
“那怎麼辦？張廠長電話裡說了，晚交一個小時，扣兩千塊違約金。咱們統共就那點定金……”
“老瞎子！”孫鎮南提高聲音喊了一句。
後頭熱處理間的大鐵門哐噹一聲推開，熱浪卷著嗆人的煤煙湧出來。
老瞎子光著膀子，脖子上搭著條看不出本色的破毛巾，手裡攥著一柄兩米長的鐵火鉗。
“鬼叫什麼，爐子早燒透了。”老瞎子抹了把臉上的熱汗，渾濁的獨眼斜過來，
“八百五十度，爐溫正旺，扔進來燜半個鐘頭，鐵疙瘩也能給它燜成軟柿子。”
“把下料機開起來。”孫鎮南轉向扳手，“先下料，全部進爐退火二十分鐘，風冷，然後再上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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