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黑背那幫兄弟去你們廠裡喝茶，你們今兒個開不了工呢。”
趙小雅從車斗上跳下來，抓著帆布挎包，臉色有些繃著：
“張廠長，法蘭盤全按圖紙趕出來了。一百個，一個不少。現在是五點半，沒耽誤大港油田的工期。驗貨吧。”
張建國沒看車斗，眼神在孫鎮南臉上停留片刻。
“小雅，話別說太滿。”
張建國招了招手，旁邊兩個穿工裝的青年立刻提著卡尺和硬度計走上來。
“規矩你懂。大港那是重點工程，差一絲一毫都得算重大安全隱患。”張建國叼著煙，慢悠悠地說道，
“老趙以前在的時候，貨確實紮實。但現在換了你當家，我得替局裡的質檢科把把關。”
兩個質檢員爬上車斗，解開麻繩，隨機翻出幾個法蘭盤。
卡尺先卡在外徑上，又卡在內孔。
隨後是行動式洛氏硬度計的壓頭打在工件表面，發出沉悶的“叮”聲。
兩個質檢員對視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怎麼樣啊？”張建國靠在轎車機蓋上，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矮個質檢員跳下車，走到張建國耳邊，低聲道：
“張廠……尺寸全在公差中線，光潔度起碼是花了大工夫精車的。硬度HRC三十八，退過火，一點雜質沒有……比咱們車間老李頭車出來的還規整。”
張建國的臉色沉了下來，菸頭在指間停住。
他一把推開質檢員，親自走上前，從車斗裡拎出一個沉甸甸的法蘭盤。
冰涼的鋼鐵在他手裡翻轉。
車削紋路細密得如同指紋，八個螺栓孔的位置分度誤差連半毫米都找不出來。
“張廠長，合格了吧？”趙小雅拿出送貨單和複寫紙，
“沒問題的話，把剩下的兩萬八千塊尾款結一下。我們等著買鋼材下料呢。”
張建國眼珠子轉了轉，突然把手裡的法蘭盤往水泥地上一扔。
“鐺——！！”
精鋼砸在地上，蹦起老高，把地面砸出一個小坑。
“不合格。”張建國拍了拍手上的鐵灰，面無表情地說道。
趙小雅臉色變白了：“你憑什麼說不合格？尺寸硬度全對！”
“我說不合格就不合格。”張建國走回現代車旁，拉開車門，回頭冷笑，
“圖紙上註明的技術要求是‘整體鍛造無縫加工’，你們這批毛坯是從塘沽小作坊拉的邊角料吧？材質報告呢？質保書呢？沒有這兩樣東西，誰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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