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機床導軌上的機油味混著飯菜香氣，有些發膩。
孫鎮南端起海碗，把剩下的半碗粉條湯幾口喝光，放下粗瓷碗，從兜裡摸出一根壓扁的軟白沙。
陳鋒立刻掏出打火機，湊上去打著。
火星竄起，煙霧瀰漫在孫鎮南冷硬的面孔前。
“他知道阿鬼和蛇牙死了嗎？”孫鎮南問。
“今天早上七點，北塘幹休所叫了一輛救護車，說周秉林突發腦溢血，正在往天津總醫院送。”
陳鋒冷笑了一聲：
“但我們的便衣在外圍看到，他的機要秘書半小時前，從幹休所後門拉走了四個大號鋁合金航空箱，直奔塘沽老碼頭的私人遊艇俱樂部。”
“想走水路跑。”老瞎子吐出一口白氣。
孫鎮南咬著菸屁股，站起身，拉開掛在牆上的勞保夾克。
“林老是什麼意思？”孫鎮南扣上釦子。
陳鋒直視著他：“林老去北京開中樞保密安全會議了。臨上飛機前，他老人家讓我帶給你一句話。”
“說什麼。”
“‘紅豹突擊隊的建制，軍委從來沒有真正登出過。’林老說，
‘判官在，紅豹就在。境外境內，通敵者，按戰時軍律，執行戰場紀律。’”
孫鎮南系皮帶的右手停了一下。他走到正對面的壁龕前。
照片上，趙子龍的笑臉依舊憨厚如初。
孫鎮南抬起手，用帶著老繭的大拇指，輕輕抹去相框邊緣落上的一絲鐵屑灰塵。
“子龍。”
孫鎮南輕聲開口，聲音很低，卻帶著一股如刀鋒般的森寒。
“老部隊的點名冊，今天該點齊了。”
他轉過身，從車床底下的隱蔽暗槽裡，抽出了那把通體漆黑的九五式多功能刺刀。
刀鋒擦過鑄鐵床身，發出一聲輕嘯。
孫鎮南看向陳鋒：“車在哪。”
“在後街。”陳鋒拉開門栓。
孫鎮南邁出門檻，回頭看了一眼正在後院忙碌的趙小雅和扳手。
小姑娘正拿著小本子，一筆一劃記著剛才運來的特種鋼料件數，臉上帶著久違的明朗笑容。
孫鎮南拉嚴了夾克的拉鍊，大步踏出了老趙五金廠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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