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呼嘯，漫天白雪掩蓋了碼頭上凌亂的血跡與車轍。
孫鎮南咬著一根未點燃的軟白沙，頂著風雪，一步一步向著停在荒地上的黑色捷達走去。
車子停在丁字沽三號路口時，雪已經積了半寸厚。
孫鎮南推開車門，左腳落地，鞋底在泥濘的冰雪裡踩出噗嗤一聲。
陳鋒沒熄火，車窗搖下一半：
“孫隊，專案組在周家老宅的地下室抄出三個保險櫃。裡頭除了美金，還有幾盤老式開盤錄音帶，技偵正在轉錄。林老那邊有話，最遲明天下午給你底件。”
“知道了。”孫鎮南沒回頭，單手把夾克領子往上拉了拉，“車開遠點，別停在巷口礙眼。”
“是。”捷達排氣管噴出一團青煙，掉頭滑向主幹道。
早晨八點不到，巷子裡的早點鋪子開了張。炸果子的油煙混著蒸包子的白汽在風裡翻滾，空氣裡是一股嗆鼻子的豆汁和焦油味。
孫鎮南走到巷腰的馬寡婦早點攤前，摸出兩張皺巴巴的五塊錢放在油膩的塑膠桌面上。
“兩碗老豆腐，多舀麻醬，拿四個油酥燒餅，裝袋。”
圍著油布圍裙的中年女人抬頭看他一眼，認出是後頭五金廠剛來的那個看門的。
她麻利地拿鋁勺在大鐵桶裡劃拉豆腐腦，嘴裡唸叨：
“小趙廠子裡這幾天消停了？昨兒聽說順安公司大院全給貼了白封條，連開剷車的黃毛都被銬走了。”
“消停了。”孫鎮南接過繫著死結的紅塑膠袋，塑膠膜燙得發軟。
“消停了好，老趙活著時是個厚道人，好人該有好報。”女人找給他兩塊硬幣。
孫鎮南收了硬幣，拎著早點穿過積雪未掃的衚衕，推開五金廠生鏽的大鐵門。
院裡很靜，昨晚的雪把滿地的碎鐵屑和廢舊鋼管蓋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串細碎的腳印通向車間。
趙小雅正蹲在車間門口的水龍頭前洗鋁飯盒，冷水凍得她雙手通紅，像兩根胡蘿蔔。
聽見鐵門響，她轉過頭，眼睛在孫鎮南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
“孫大哥，你身上……沒添新傷吧？”她小聲問，嗓子有些啞。
“沒。”孫鎮南把熱騰騰的早點遞過去，“趁熱吃。”
老瞎子盤腿坐在車間角落的破行軍床上，鼻子抽動了兩下：
“馬寡婦家的燒餅，今兒油沒擱夠，面發酸了。”
扳手正站在那臺車床前，手裡捏著游標卡尺，對照圖紙在草稿紙上算切削進給量。
看到孫鎮南進來，他趕緊把鉛筆別在耳朵上：
“隊長，重機廠送來的特種鋼棒，下料機切了五十根。我試著車了兩刀，主軸震顫壓不住，公差跑到五道絲去了。”
孫鎮南解開大衣釦子，把空袖管塞進褲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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