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嚥下一個燒餅，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皮鞋踩雪聲。
不是巡警，也不是街道幹部。腳步每一步之間的間距都極規整，落地沉且穩。
老瞎子手裡的盲杖在水泥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孫鎮南放下粗瓷碗，抽出掛在脖子上的白棉紗擦了擦嘴。
車間敞開的鐵門前站著兩個人。
穿深灰色便裝羽絨服，裡頭露出軍綠色毛衣的高領。
領頭的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人，平頭，兩鬢斑白，眼角有一塊米粒大小的舊彈片黑斑。
他身後跟著個提著黑色公文箱的年輕人，站姿筆直，視線平視前方。
中年人跨過門檻，目光在牆壁壁龕裡的紅旗和骨灰盒上停頓了整整五秒鐘，抬起右手，在額前肅穆地敬了個禮。
禮畢，他轉過身，看著坐在矮木凳上的孫鎮南。
“判官。”中年人開口，聲音低沉粗糲。
孫鎮南坐在凳子上沒動，右手搭在膝蓋上：
“沈副部長。”
總參情報部副部長，沈培林。
沈培林看了看滿車間的機油、廢鐵，以及旁邊那個嚇得攥緊飯勺的小姑娘。
“小姑娘，能借你這院子說幾句話嗎？”沈培林語氣溫和了些。
趙小雅求助似地看向孫鎮南。
孫鎮南微微點頭：“去後院幫扳手切銅皮。”
“哎。”趙小雅低頭端起飯盒，碎步跑向了後院，順手帶上了隔斷的木板門。
老瞎子沒動，靠在行軍床的爛被窩裡，面無表情地卷著旱菸。
沈培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青年軍官。軍官立刻把黑色公文箱，放在那張擺著殘羹冷炙的生鐵油桶上。
按壓密碼鎖，咔噠一聲，彈開箱蓋。
箱子內襯是特製的防震波紋海綿，中間凹槽裡，放著一個密封在防靜電袋裡的老式磁帶，以及一份封面印著“絕密”紅印的牛皮紙檔案袋。
“周秉林在遊艇上留下的尾巴，陳鋒連夜梳理出來了。”
沈培林從大衣兜裡摸出一副老花鏡戴上，翻開檔案袋，抽出第一頁紙，遞到孫鎮南面前。
“當年在南疆的事情，不僅是因為通訊頻段被總後換了老調頻，更致命的是伏擊圈的佈設時間。”
孫鎮南眼皮動了動，沒接紙，只是垂眼看著上面的油墨鉛印。
那是當年戰區前指的一份物資調撥單影印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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