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培林摘下老花鏡，臉色泛青：
“陸秉臣三年前，在邊境排雷時踩響了防步兵雷，當場炸成了碎肉。但專案組昨晚撬開了周秉林在天津北塘老宅的暗牆，找到了陸秉臣生前，寄給他的一封掛號信底聯。”
青年軍官上前一步，戴上白手套，把防靜電袋裡的磁帶放進一臺老式索尼采訪機裡，按下播放鍵。
粗糙的磁粉摩擦聲，在空曠的車間裡刺啦刺啦響了半分鐘。
緊接著，是一段帶著濃重雲南邊境口音的男人聲音，背景裡混著狂暴的雨聲和卡車引擎聲：
“周副部長……貨車放過去了，三十箱破甲雷和十二箱特種燃燒彈，沒過邊防檢查站……對方給的接頭暗號是‘雲雀’……這批貨要是響在咱們自己人頭上，我陸家祖墳要遭雷劈的啊……”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後半段是刺耳的雜音。
孫鎮南眼角那道被彈片撕開的陳舊疤痕，跳動了一下。
“‘雲雀’是誰。”孫鎮南抬起頭，那雙漆黑死寂的眼睛，直直釘在沈培林的臉上。
沈培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車間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點了根菸，狠狠吸了一口。
“五年前，負責在邊境協調各方雷場資料、全權掌管‘紅豹’滲透撤退備用通道的，是總參前線特派聯絡員。”
沈培林吐出青白色的煙霧，後背繃得很緊：“代號就是‘雲雀’。”
“名字。”
“唐宗年。”
三個字吐出來，連坐在角落裡的老瞎子手裡的旱菸杆，都猛地頓在半空，菸葉碎屑撲簌簌掉在棉褲上。
“唐宗年？”老瞎子沙啞的聲音尖利起來，
“西南戰區情報處當年的副處長？他現在……”
“他現在在羊城。”
沈培林轉過身，聲音冷硬：
“南部戰區聯勤保障部常務副部長，正軍職少將。上個月，剛列入全軍後勤裝備數字化改造專家組名單。”
車間裡死一樣的安靜。
只有機油從車床導軌邊緣滴進油盆的輕微滴答聲。
正軍職。少將。
五年前，這人在邊境只是個上校聯絡員，五年後踩著紅豹突擊隊十七具焦黑的屍體，一路青雲直上，坐到了軍區聯勤樞紐的核心要位。
“專案組動不了他。”孫鎮南看著沈培林。
沈培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難看的自嘲：
“沒有直接證據。周秉林的錄音，只能證明有個叫‘雲雀’的人在境外接貨，陸秉臣死了，死無對證。紀檢如果憑一段不明來源的磁帶，去動一個現役正軍職將軍，會引發整個戰區後勤系統的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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