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把書包放在油桶改的矮桌上：“孫大哥，機械系的通知書上寫著，上午十點前必須到大營門校區辦註冊手續。”
“證件帶齊了？”孫鎮南走過去，在自來水龍頭下衝洗右手的油汙。
“帶齊了。學籍遷移證明、身份證、還有林爺爺給的那張免學雜費的紅卡。”
趙小雅低頭拉開書包拉鍊，檢查裡面的塑膠檔案袋，忽然動作停住，從夾層裡摸出厚厚一疊錢。
正是前兩天重機廠結清的那三萬塊工錢。
趙小雅把錢推到孫鎮南面前：
“孫大哥，林爺爺說了，學校管吃管住，每個月還發生活補貼。這錢是你們流血汗掙的，我不能拿走。”
“窮家富路。到了學校，同學之間買參考資料、做金工實習，少不了掏現錢。”孫鎮南沒收那疊錢。
趙小雅眼圈微紅，對著孫鎮南深深鞠了個躬：“孫大哥，我每週末都回來看你們。”
“先去報到，好好唸書。”孫鎮南拍了拍她的肩膀，“誰敢在學校找茬，讓扳手去。”
“好！”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老瞎子盤腿坐在臺階上，手裡剝著一顆生蒜，兩隻沒有焦距的眼窩對著巷口的方向。
“走了好。”老瞎子嚼著蒜瓣，聲音發悶，
“院裡少個穿裙子的，殺氣收不住的時候，免得嚇著娃。”
孫鎮南走到生鐵大門後，眼睛透過門縫掃了一眼斜對面的雜貨鋪。
清晨的馬路上人不多，雜貨鋪門口，支著一個賣煎餅果子的熱氣騰騰的鐵鐺。
煎餅攤後頭，站著一個戴深灰色雷鋒帽的瘦削男人。
男人兩手攏在棉襖袖子裡，看起來凍得縮頭縮腦，但腳下的步子極穩，重心始終落在前腳掌上。
從早上六點到現在，這人一口煎餅沒買，視線卻每隔兩分鐘，就不動聲色地在五金廠掛著的“軍工精工保障車間”鐵牌子上，滑過一次。
“來多久了？”孫鎮南問。
老瞎子嚥下嘴裡的蒜：
“天不亮就蹲在那兒了。身上有股子南方的潮黴味，走路腳後跟不沾地，是海邊討生活的那幫水耗子。”
“唐宗年的餘孽？”扳手湊過來，推了推眼鏡，眼神冷了下來。
“唐宗年是個拿公家刀吃私家飯的，手底下養的都是正規軍裡退出來的老油條。”
老瞎子冷哼一聲，乾枯的手指在竹盲杖上敲了敲，
“門外這個，呼吸粗短，心跳急，是吃過境外黑飯、手底下沾過生人血的散勇。”
孫鎮南拉開門栓，推開半扇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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