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雷鋒帽男人身側兩步遠時，孫鎮南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風颳過來。
孫鎮南聞到了對方大衣翻領上的一股極淡的氣味——不是津海本地的海風腥味，而是南洋熱帶橡膠林特有的硫化煙燻味，混著高階防腐水的氣息。
雷鋒帽男人察覺到孫鎮南的停頓，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右手在口袋深處握成拳頭，身子下意識向後撤了半寸，拉開了一個極標準的近身防衛距離。
孫鎮南沒有看他的臉。
只是右手提著鐵桶，鐵桶邊緣“不經意”的，在男人的膝蓋外側輕輕擦碰了一下。
“當。”
一聲極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借光。”孫鎮南嘴裡吐出兩個字，沙啞平板，像個起早貪黑幹苦力的粗糙車工。
男人臉色微變，嘴裡擠出一句帶著福建口音的普通話：“沒事，您走著。”
孫鎮南拎著桶，慢吞吞跨回了五金廠的鐵門，反手拉上門栓。
那個戴雷鋒帽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棉褲膝蓋。
加厚的棉褲表面，被剛才鐵桶那看似無意的一蹭，生生壓出了一道半寸深的凹痕。
褲管裡頭，綁在小腿外側的一柄鈦合金潛水匕首，堅硬的刀鞘竟然已經被壓得微微變了形！
男人的額頭上……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細汗。
他不再停留，壓低帽簷，快步走出衚衕口，鑽進了一輛停在運糧河邊的灰色豐田海獅麵包車。
車門嘩啦拉上。
車後座坐著一個穿灰西裝、打著黑領帶的中年人。中年人手裡端著一臺開啟的松下三防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跳動著加密傳輸進度條。
“拍到了？”中年人頭也不抬地問，一口純正的粵語。
雷鋒帽男人扯下帽子，大口喘著粗氣，反手從褲腿裡拔出那把變形的潛水刀，啪的一聲扔在真皮座椅上。
“九叔，是個硬茬子。”
雷鋒帽指著彎曲的刀鞘，臉色發白：
“他就拿個破生鐵桶蹭了我一下，我腿骨差點折了。絕對是‘判官’本人，假不了。”
被稱為九叔的中年人眼神驟冷，伸手拿過那柄變形的匕首，用大拇指撫摸著合金刀鞘上的深坑，眼角肌肉抽搐了兩下。
“廢了一隻手，還有這種暗勁。”九叔低語。
他點開電腦螢幕上剛接收到的高保真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油膩的工裝，低著頭，神情陰沉漠然，背景是那塊鏽跡斑斑的“老趙五金配件廠”鐵皮招牌。
九叔拉開電腦旁的一個衛星加密電話，按下一串越洋長途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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