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說您是為了救我們？陛下，您捫心自問，您真的是為了救臣等嗎？”
崔仁師冷笑了一聲，搖了搖頭：“您是為了救我們，還是為了借我們這些世家的命，去壓制太子殿下？您怕太子殿下的兵鋒太盛，您怕這天下人說您管不住兒子，所以您才跑出來裝出一副救苦救難的模樣！”
“你放肆！”
城樓上的李君羨忍不住拔刀出鞘，指著崔仁師怒喝道，“崔仁師，你這條崔家的惡犬！陛下待你不薄，你竟敢在此大放厥詞！”
崔仁師看都沒看李君羨一眼，只是死死盯著李世民。
“李君羨，你不用拿刀嚇唬老夫！老夫一條胳膊已經廢了，今天若是死在這裡，也是替大唐的未來流血！”
崔仁師轉過身，對著李承乾的方向拜了一拜，然後又轉向城樓，理直氣壯地高聲喊道：“陛下！您說殿下是逆子，說殿下要屠盡世家。可是殿下為什麼要這麼做？還不是因為您朝令夕改，既立了儲君，又偏愛魏王！您在朝堂上縱容魏王結黨，故意挑起皇子爭鬥，讓我們這些臣子無所適從！今日長安大亂，萬民受苦，難道全是殿下一人的過錯嗎？罪魁禍首，正是陛下您的偏私與猜忌！”
這話一齣，連城樓上的李世民都愣住了。
他沒想到，崔仁師竟然能把黑白顛倒到這個地步！
“你……你說什麼？”
李世民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在打顫。
“臣說得清清楚楚！”
鄭元壽這時也猛地站了起來。
他連滾帶爬地往前挪動，扯著嗓子幫腔道：“陛下！崔尚書說得一點都沒錯！方才殿下給長孫無忌選，長孫無忌毫不猶豫就選了讓我們死！那時候您在哪？您高高坐在城樓上，除了喊兩句狠話，您救下誰了？若不是衍聖公深明大義，寫下這份禪讓降表，為天下蒼生謀一個出路，我們這些人，早就被長孫無忌這個奸賊當成投名狀給砍了！”
鄭元壽指著城牆上的御林軍，大聲疾呼：“您手裡的兵馬動都不敢動，您憑什麼說能救我們？您那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只有太子殿下，唯有殿下承繼大統，才能平息這場禍亂！臣等這不是背叛陛下，臣等這是遵從天道，匡扶正統！”
“好！好！好一個匡扶正統！”
李世民怒極反笑，笑聲淒厲刺耳，在玄武門上空久久迴盪。
他看著底下那一群慷慨激昂、自己才是正義化身的世家大臣，只覺得一陣陣噁心。
這就是他二十年來禮遇有加的門閥世族！
這就是他曾經為了朝廷安穩，不惜委曲求全去拉攏的關東大族！
在絕對的生死關頭，他們沒有任何道德，沒有任何底線。
誰手裡有兵，誰能讓他們保住富貴，他們就能立刻趴在地上舔誰的鞋底，甚至還能反咬曾經護著他們的主人一口！
李承乾坐在鑾駕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抬起手，輕輕摩挲著掛在腰間的龍泉寶劍劍鞘。
那冰涼的鯊魚皮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讓他整個人冷靜得可怕。
看著李世民在城樓上暴跳如雷，看著世家官僚在底下反唇相譏，李承乾心裡沒有波瀾。
他在等。
等這出醜戲演到最不堪入目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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