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陛下為了大唐江山,禪讓給太子殿下!”
“恭請陛下禪位!”
監斬臺上,那些趙郡李氏、博陵崔氏的官員們,找到了宣洩口,一個接一個地站起身,又一個接一個地朝著李世民重重跪下!
呼喊聲此起彼伏,從最初的幾個人,迅速蔓延成了數十人、上百人!
他們不僅喊,甚至還七嘴八舌地開始就著孔穎達的降表指手畫腳起來。
“衍聖公,這第三句‘歷數有歸’,後面不妨再加兩句‘東宮仁德,威加四海’,如此更能顯出太子殿下的雄才大略!”
“對對對!第四段關於魏王李泰之處,需得寫明乃是奸人挑唆,與太子殿下無尤,陛下是受了矇蔽,這樣寫才顯得陛下聖明!”
“還有這裡!關於傳國玉璽的交接,必須寫明是‘捧璽傳賢’,是陛下親手交給殿下的,這樣傳位詔書才合乎禮法,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這群平日裡滿腹經綸、自詡為士林領袖的高官顯貴,此刻圍在那張粗糙的桌案旁,像市井上的賬房先生算賬一樣,爭先恐後地在李世民的“退位文書”上添油加醋。
他們要讓這份降表變得完美無瑕,不僅要逼李世民簽字,還要把李世民釘死在“心甘情願退位”的恥辱柱上,以此向坐在正前方的李承乾證明,他們五姓七望,才是這大唐朝堂上最聽話、最有用的狗!
城樓上的御林軍士兵們,全都被這一幕給震傻了。
他們握著橫刀的手,不由自主地鬆了開來。
不少士兵看著底下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連看都不屑於看他們一眼的大官們,如今像瘋狗一樣搖尾乞憐,逼迫皇帝退位,眼神中全都浮現出了深深的鄙夷與茫然。
他們是在為這樣的朝廷賣命嗎?
他們守護的,就是這樣一群道貌岸然的君子嗎?
李世民死死捂著胸口,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粗喘聲。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暴怒,逐漸變成了空洞的絕望。
他看著底下那些圍著桌案、興奮得滿面紅光的臣子們,只覺得玄武門外的風,比西域大漠的寒冬還要冰冷刺骨。
這些人,全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王珪是他從隱太子李建成的舊部裡赦免出來、委以重任的。
崔仁師是他為了平衡關隴集團,一手推上戶部尚書高位的。
盧承慶、鄭元壽,哪一個沒有受過他的天大恩賜?
可現在,正是這群他最敬重、最倚重、甚至為了他們不惜與長孫無忌等關隴功臣暗中制衡的五姓七望精英,正拿著一把沾滿了儒家道德的刀子,一刀一刀割著他的肉!
“陛下……”
“陛下,別看了……別看了啊!”
李世民緩緩推開李君羨的手。
他的嘴唇顫抖著,目光穿過那些叫囂的世家官員,落在了始終一言不發、冷眼旁觀的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就坐在那裡,單手按著寶劍,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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