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可以接受崔仁師的背叛，可以接受王珪的翻臉，因為他們本就是山東士族，本就與皇權有著天然的隔閡。
可長孫無忌……
連長孫無忌都跪下了！
“輔機……”
李世民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見，那是被至親背叛後深入骨髓的劇痛，“連你……連你也要朕退位？”
長孫無忌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但他死死把臉埋在雙臂之間，根本不敢抬頭看李世民一眼。
他不敢看，他怕看到李世民那雙充滿怨恨的眼睛。
但他更不敢站起來，因為李承乾的三十萬鐵騎就在身邊，那把冰冷的屠刀正懸在他全族人的脖子上！
在家族的存亡面前，所謂的君臣之義、郎舅之情，脆弱得就像一張被水泡爛的宣紙。
百官的勸進聲，在長孫無忌下跪之後，達到了最頂峰。
“臣等恭請陛下禪位！”
“請陛下傳位於皇太子！”
數千人的呼喊聲匯聚成巨大的聲浪，在整個長安城的上空迴盪。
朱雀大街上，無數躲在門縫後面偷看的百姓和商賈，聽著這隱隱約約傳來的呼喊聲，全都嚇得面無人色。
他們雖然不知道皇城裡具體發生了什麼，但那一句句“傳位太子”，已經清晰地預示著，大唐的天，在今天徹底變了！
城樓上的御林軍士兵們，此時已經徹底放下了兵刃。
不少人甚至解下了身上的甲冑，默默地靠在城牆根下。
皇帝的親舅舅都跪了，滿朝文武全反了，他們這些小兵卒子，還拿什麼去拼命？
為誰去拼命？
李世民獨自一人扶著冰冷的城磚，周圍明明站滿了帶甲之士，可他卻覺得自己被扔在了一片荒涼無垠的曠野之中。
天地之間，只剩下他一個人。
那些曾經對他說著山盟海誓、發誓要輔佐他成為千古一帝的臣子們，此刻全都在臺下逼他去死。
李世民看著那張蓋著血印、寫滿了冠冕堂皇之詞的降表，又看著那滿地跪拜的紫袍玉帶，突然仰天慘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在大風中顯得無比淒涼，笑得眼淚混合著嘴角的鮮血，一起流淌下來。
他這一輩子，自詡聰明絕頂，自詡算無遺策。
他平衡關隴與山東，他拉攏世家又打壓世家，他立儲又扶魏，他以為天下的權柄盡在他的股掌之間。
可到頭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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