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了保他們的命，冒著天下大不韙在玄武門前與孤對峙。而他們呢？他們連半柱香的時間都等不及，就急著用你的人頭，用你的皇位，來換取他們在新朝的榮華富貴！”
城樓上，李世民的胸口劇烈起伏，十指深深扣進磚縫裡，指尖滲出血來，但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李承乾的每一個字，都一柄燒紅的鐵烙，狠狠地印在他李世民的心口上。
疼。
疼得鑽心刺骨。
他李世民自負英雄一世，自以為能駕馭天下英豪。
可今天，李承乾當著三十萬大軍的面，當著全城將士的面，硬生生扯下了這層君聖臣賢的遮羞布，露出了底下那堆腐爛生蛆的爛肉！
“承乾……”
李世民的聲音嘶啞，嘴唇慘白得沒有血色。
李承乾根本沒有理會李世民那複雜的目光。
他猛地跨前一步，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威壓轟然散開！
跪在地上的數百名世家官員，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在這一瞬間被抽空，恐怖的窒息感扼住了每一個人的咽喉。
王珪嚇得渾身哆嗦，鄭元壽死死把腦袋埋在兩膝之間，而孔穎達更是面如金紙，身子搖搖欲墜。
他們終於明白了。
李承乾根本就不是要用這份降表去搞什麼名正言順的禪讓。
這位太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世俗的規矩來辦！
“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
李承乾的聲音猛然拔高，冰冷的話語如同一道平地驚雷，在玄武門上空轟然炸響！
“他們不在乎龍椅上坐的是誰！”
“坐的是隋煬帝，他們便稱臣於大隋；坐的是大唐天子，他們便受封於李唐！明日若是突厥破了長安，若是吐蕃進了中原，他們照樣能捧著經史子集，去給蠻夷可汗當牛做馬、歌功頌德！”
“只要他們的族譜不斷，只要他們的土地不減，只要他們的子孫後代依然能壟斷朝堂、作威作福，這天下死多少百姓，這江山換幾個姓氏，與他們何干？！”
字字誅心！
句句見血！
監斬臺前，那些平日裡自詡清流砥柱、文宗領袖的世家家主們，在這一刻被罵得體無完膚。
孔穎達癱軟在地，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為李承乾說的，全都是真的！
幾百年來，前秦、後燕、南朝、北魏、北齊、北周、大隋……
中原大地城頭變幻大王旗，不知多少帝王化作冢中枯骨，不知多少王朝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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