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的李君羨站在李世民身後，聽著李承乾的數落，心裡雖然不敢贊同，但也不得不承認太子說的是實情。
當年滎陽鄭氏囤糧那事，御林軍奉旨去查，查出來的糧食堆滿了好幾個大院子，外頭餓殍遍野，弟兄們看得眼珠子都紅了，結果最後陛下愣是給壓了下來，軍中弟兄私底下沒少抱怨。
李世民站在城垛前，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被李承乾當眾抖摟出來，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以前他覺得這是大局，做皇帝的不能只看眼前的對錯，得看朝堂的平穩。
可現在被李承乾用這麼直白、這麼粗俗的話罵出來，再看看城下跪著的那群剛剛逼他退位的世家大臣，李世民突然發現，自己過去二十年引以為傲的政治手腕，在這些實打實的背叛面前，簡直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朕……朕那是為了江山穩固……”
李世民聲音低了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沒什麼底氣。
李承乾嗤笑一聲，在心裡估算了一下火候，覺得李世民的心理防線已經差不多垮了，決定再往前推一把。
他右手按在龍泉寶劍的劍柄上，往前跨了一步，仰頭喊道：“江山穩固？你管這叫江山穩固？！”
“你看看你腳底下這幫人！”
李承乾指著監斬臺前跪著的數百名官員，聲音在廣場上回蕩：“孤今天把兵拉到玄武門，連一顆石頭都沒往城樓上砸，他們就已經嚇破了膽，爭著搶著替孤寫禪讓詔書，逼著你這個當了二十年的皇帝滾下龍椅！”
“要是哪天突厥二十萬大軍打到長安城下，他們是不是也得綁了你李世民，開城門去給突厥可汗磕頭請賞？！”
“李世民，這就是你護著的好臣子！這就是你寧可委屈自己、委屈將士也要保住的五姓七望！”
城樓上，李世民雙手死死抓著城磚，低下頭，看著城下跪著的那黑壓壓的一片人。
被李承乾這麼一罵，李世民腦子裡剛才那種絕望和悲涼，慢慢全變成了火氣。
對啊！
李承乾雖然造反，雖然大逆不道，但李承乾是他的親兒子，而且李承乾說得一點沒錯！
這幫五姓七望的混賬東西，平時在太極殿上一個個裝得跟聖人似的，稍微有點不順心就拿辭官、拿祖宗禮法來壓他。
他李世民忍了他們二十年，給了他們無數的榮華富貴，幫他們擦了無數次屁股。
結果今天一到生死關頭，這幫人跑得比誰都快，咬得比誰都狠！
剛才孔穎達念降表的時候，崔仁師指著他鼻子罵他偏私猜忌的時候，鄭元壽和盧承慶逼他退位的時候，那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全都在李世民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城下的崔仁師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偷偷抬起眼皮，往城樓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李世民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崔仁師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李世民這眼神不對！
剛才還是絕望，現在怎麼全是殺氣？
太子當眾罵他昏君，他不跟太子翻臉，盯著我們看幹什麼？！
鄭元壽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
按理說，兒子指著老子鼻子罵昏君，老子就算打不過，也得跳著腳對罵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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