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將近四十，林盞才二十五，整整十五歲的年齡差，這道鴻溝不是光靠聊得來就能抹平的，沈渡其實也看得分明。
飯桌上氣氛熱絡，菜吃得差不多，茶水續過兩輪。
林盞笑得眉眼彎彎，還在跟江屹打聽外面做生意的見聞，眼裡滿是晚輩對強者的欽佩，更多是好奇，還沒上升到男女之間的愛慕。
等吃完飯，林盞先行告辭，要回縣城整理家務，餐館裡就剩下沈渡和江屹兩個人。
窗外日頭偏西，街上人來人往。江屹望著林盞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淡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心裡也清楚，我們差了十五歲。”
江屹先開口，語氣很清醒，沒有被方才聊天的熱乎衝昏頭腦。
“我快四十了，一路商場廝殺，滿身故事，還剛經歷蘇曼那一地雞毛。她才二十五，人生才剛剛鋪開。”
沈渡點點頭，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
“方才看你們聊得投緣，我也在琢磨這件事。欣賞、佩服，和情愛，根本是兩回事。
是我想的太簡單了，你除了不能生育之外，我感覺其他的都是頂配啊，有錢長得又帥。
她是異地公務員，基本上就在這裡定居了，父母也給不了什麼幫助，想要找一個條件好的，其實並不容易。
你人品好，長得又帥，關鍵是滿足了她的經濟需求。
除了比他大那麼多和不能生育，其他的沒有別的缺點。”
林盞的人生是嶄新的：事業剛起步，未來還有大把的時間去試錯，她想要的是簡簡單單踏實過日子。
江屹早已被社會磨出厚殼，遇事習慣權衡利弊，心裡藏著舊傷口，很難再毫無保留地去愛人。
就算眼下互相有好感，往後相處，矛盾會一層層冒出來。
年輕人的熱鬧鮮活，對上中年人的疲憊審慎；小縣城體制嚴苛的輿論，對上商人的複雜身份。
同齡人之間可以一笑而過的分歧，放在他們身上，都會被年齡、身份無限放大。
江屹聽完沈渡這一番直白的剖析，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暮色透過餐館的玻璃窗落下來，在他側臉投下淡淡的陰影。
沈渡話音落下，心裡後知後覺湧上一陣悔意。
方才只看見兩個人品性都端正，一個踏實要強，一個家底優厚為人仗義，腦子一熱就想著湊到一處。
全然把那道十五歲的年齡鴻溝、還有江屹子嗣上的缺憾拋在了腦後。
他原先粗淺地想，林盞樣貌普通勝在年輕鮮活，江屹年歲雖長，可外形出眾，財力、能力樣樣拿得出手，兩個人心性都不壞，說不定就能磨合出緣分。
可方才一桌飯吃下來，親眼看見現實橫亙在中間，才驚覺自己行事太過草率。
“是我考慮不周。”沈渡輕輕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愧色。
“只盯著彼此的條件互補，忽略了實打實的現實阻礙，貿然把你們約到一起，是我的問題。”
離開家常菜館，回去小店的路上，沈渡心裡一直擱著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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