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引?”山本問道。
“苦肉計。”王銘幾乎是搶著說出這三個字,生怕慢一秒,那根電線就會搭上他的椅子。
黑田和山本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打斷他。
王銘嚥了口唾沫,嘴裡的血沫子混著口水嚥下去。他喘了兩口氣,快速說道:“今天晚上把我‘放了’,一定要做得像。就做成你們內部出了漏洞,最好因為我的逃跑,你們還處理了自己人,關禁閉也好,撤職也好,總之要讓外面的人相信,我真的逃跑了。”
黑田二人不置可否。
王銘繼續道:“同時,憲兵隊的搜捕力度要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大,表面上是為了搜捕我,實際上是要讓城裡藏著的那幫人不得安生。只要他們動起來,就有暴露行蹤的可能,就算沒有暴露,起碼也能讓他們聽到我逃了的訊息。”
山本聽完,冷哼了一聲,低頭看著王銘。
“王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們沒幹過這一行?”他的語氣裡帶著耐心耗盡的嘲諷,“逃跑?先不說你有沒有逃出憲兵隊的可能性。都是幹這行的,誰會信任一個從憲兵隊跑出來的‘自己人’?就是知道你逃出來了,還會有誰會敢跟你接觸?”
王銘搖了搖頭,搖得很急:“信不信任不重要,只要有懷疑就夠了。而且這只是前兩步。”
“山本君,”黑田開口:“讓他說,第三步是什麼?”
王銘又咽了一口唾沫,人在椅子上動了動,疼得他嘴角抽了一下。
“杭州站全軍覆沒,為什麼唯獨趙越能跑掉?武漢來的人人生地不熟,又有憲兵隊日夜搜捕,可為什麼行動屢次成功?而且對目標的情況掌握得那麼清楚。”王銘的語速慢了下來,目光從黑田臉上移到山本臉上,“還有,趙越是有過重大過失的,杭州站之前因叛徒有過巨大損失,他一個副站長,憑什麼還能繼續留任?”
審訊室裡安靜了兩秒,山本神色凝重。
“你的意思是,趙越在我們內部有臥底。”
王銘點了點頭:“我早就有所懷疑了。我調到杭州站的時候,上面對趙越的態度就不一樣,說他有特殊關係,讓我不要多問。我當時沒多想,後來站裡出了這麼多事,他一個副站長毫髮無傷,這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他停了一下,“所以第三步,不管我是不是苦肉計逃出去的,憲兵隊一抓我,一定有人急著把訊息送出去。我判斷,這個內線身份不會太高,但也不會太低。憲兵隊和特務機關都是你們自己人,趙越沒那個本事往裡安插,那就只有……”
“自治委員會!”山本聽到這裡,接了一句,隨後轉頭看了黑田一眼。黑田朝著他擺了擺頭。兩個人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桌邊。
山本側過身,壓低聲音:“黑田隊長,這個計劃談不上多高明,但眼下我們沒有更好方法,我覺得可以一試。”
黑田沉吟了一下,又回頭看了王銘一眼,最終點了點頭。
兩個人重新走回王銘面前。黑田低頭看著他,語氣比之前重了不止一分。
“王銘,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我不想再聽到你還有什麼保留。杭州現在的情況你很清楚,不要耍任何滑頭。”
王銘苦笑了一聲,“不敢。我已經沒有退路了。從失聯的第一刻起,就不會再有人信任我了。當了叛徒,按軍統的規矩,我家裡人一個都活不了。我之前留一手,就是想做個投名狀,讓你們覺得我有大用。現在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有什麼好藏的?”
黑田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表情緩了一些,朝旁邊的憲兵擺了擺手。
山本臉上也浮出了笑意,喊了一聲:“快給王先生解開,去叫個醫生來。”
憲兵上前把皮帶鬆開,王銘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下來,靠在山本扶過來的手上。山本將他扶起,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王先生,剛才多有得罪,都是為了工作,希望你能理解。”
王銘強擠出一個笑臉:“理解,理解。”
黑田轉身拿起桌上的檔案,邊往門口走邊對山本說道:“山本,接下來的事交給你了,不要讓我失望。”
“請黑田隊長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