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誰都清楚,那些幽綠陰冷的視線,此刻必然在千仞絕壁的某個石穴深處,無聲無息地盯著這支隊伍的一舉一動。
拔營之時,黑甲武士將營地殘跡踩碎掩埋,牽出了十幾頭野犛牛。
這群被痋術控制的高原蠻獸走得很慢,粗壯的蹄爪深深陷進凍土與碎冰中。
獻王翻身上了牛背,順手將沈瑩提入懷中。
男人一隻手臂環住她的腰肢,當沈瑩貼近他的胸膛時,一股沉穩而灼熱的氣息,自男人的胸膛深處源源不斷地渡入她的後背。
沈瑩背靠著冰冷而滾燙的鎧甲,眼觀鼻,鼻觀心,乖巧得如同溫順的貓,半點多餘動作也不敢有。
獻王本身就受到了鬼洞反噬,如今為了強行維持她這具凡人身軀的生機,竟不得不逆轉體內真氣,源源不斷地耗損本元散發熱力。
若非怕這具“神眷”肉身在中途斷氣,導致飛昇大計功虧一簣,這位暴君絕不會做這種虧本買賣。
沈瑩能清晰感受到獻王搭在她肩頭的手指在隱隱發顫,低頭看去,男人修長如玉的手背上,青黑色的細小經絡如蛛網般暴起。
蛇神詛咒的侵蝕,正在蠶食他。
獻王眉宇間泛著一層森寒的煞氣,顯然沒有辦法緩解沈瑩的高原反應讓獻王有些惱怒,卻又無可奈何。
【忍著吧,老怪物,有本事你撤了內力讓我凍死在這。】
走在前方的苴虺轉過頭,確認沈瑩氣息平穩後,方才重新邁動步伐。
小半日後,前方的地貌突兀一變。
兩側的花崗岩壁驟然收束,橫亙在眾人眼前的,是一片完全違背常理的奇異天地。
沈瑩從大氅縫隙中探出頭,心神微震。
冰川橫臥在兩座終年積雪的插天巨峰之間,自上而下,一路向著地勢深處蔓延了整整十數里。
而在那條巨大冰舌的末端下方,赫然是一片鬱鬱蔥蔥、望不到邊際的原始森林!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高山寒漠帶特有的低矮灌木與茂密的原始松柏,甚至在巖壁背風處,還能見到大片頂著積雪盛開的高山雪蓮與不知名的奇花異草。
神螺溝冰川。
沈瑩暗自鬆了一口氣。
這是罕見的極低海拔古冰川,最低處的海拔僅僅只有兩千八百米左右。一旦下潛到這個高度,空氣中的氧氣濃度便足以支撐常人生存,急性高原反應的陰影也將徹底消散。
倘若真是終年五六千米的高海拔冰蓋,以她現在的體魄,只怕走不到妖塔前就會因臟腑衰竭而死。
然而,眼前的生路也不是那麼好走。
冰川向下傾斜的斷口處,橫著一道巨大的冰坎。
坡度在四十度到六十度之間,坡面平整,覆著一層薄薄的白雪,看似平緩可踏,但那雪殼之下,全是萬年冰川擠壓破裂形成的深邃冰縫與暗洞。踩上去,一旦踏空,便會被活埋在堅冰深處。
這種地形,馬匹與沉重的犛牛絕不可能走下去。
沈瑩本以為獻王會留下一兩名黑甲武士在此看守牲口和輜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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