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松齡越說越激動,手指著北平方向,破口大罵:“可結果呢?!論功行賞的時候,楊宇霆沒上過前線的當了江蘇督軍,姜登選當了安徽督軍,連張宗昌一個土匪都撈了個山東督軍!咱們第三軍團呢?連根毛都沒!弟兄們的撫卹金和打發叫花子有啥區別?我郭茂宸更是被他們合起夥來排擠,像條狗一樣攆去日本觀操!”
“軍長!這事弟兄們心裡都憋著火呢!”
炮兵旅長霽雲猛地站起身,漲紅臉罵道:“楊宇霆這幫王八蛋,自己在江南打了敗仗,把江蘇和上海丟了個乾乾淨淨,老帥屁都沒放一個!憑什麼這麼糟踐咱第三軍團!”
“就是!咱們給老張家賣命,老張家拿咱當後孃養的!”
另一個旅長範浦江也拍了桌子。
郭松齡壓了壓手,臉上露出抹淒涼的笑:“如果只是老帥老糊塗、楊宇霆進讒言,郭某為了知遇之恩,忍也就忍了。我原本指望著少帥能替咱們第三軍團的弟兄們說句公道話,畢竟咱們是他的嫡系,我是他的老師!”
說到這裡,郭松齡咬碎了牙,聲音裡透著濃烈恨意:“可前兩天我從日本回來去見少帥,你們知道他是什麼態度嗎?!”
所有人都抬起頭看著他。
“他去了趟上海,被南方那個林拓之灌了迷魂湯,徹底變了!”
郭松齡一拳砸在桌上:“我跟他說部隊受了委屈、楊宇霆禍亂軍心,他非但不替弟兄們做主,反而居高臨下訓斥我,讓我少發牢騷、服從大帥命令!在他眼裡,咱們這些替他打江山的兄弟,是隨時可以丟棄的夜壺了!而且我得到確切訊息,楊宇霆正在老帥面前進言,因為江南大敗,準備裁撤咱們第三軍團的編制,把弟兄們拆散補給張宗昌和邢士廉!”
最後一句話,是郭松齡為了逼反眾人故意編造的謊言,卻像顆炸彈,把屋子裡所有人全炸毛了。
“什麼?!拆散第三軍團去補張宗昌的土匪窩?!”
“他媽的!絕不答應!老子寧可死也不去給狗肉將軍當炮灰!”
“軍長!你說怎麼辦吧!這鳥氣咱們受夠了!”
十幾名將領霍然起身,按住腰間槍套,群情激憤。
郭松齡見火候已到,從懷裡掏出馮煥章寫給他的密信,拍在桌子上。
“張作霖父子不仁,就休怪我們不義!”
郭松齡眼中兇光畢露,壓低聲音吼道:“我已經與西北軍馮司令達成密約!只要咱們在灤州舉起反旗,通電討伐張作霖、清君側誅殺楊宇霆,馮總司令的十萬西北軍立刻在直隸側翼響應!咱們手裡有全奉軍最精銳的大軍和重炮,一路沿著京奉鐵路殺回奉天老巢,把張作霖拉下馬,改組東北!到時候,整個東三省就是咱弟兄們自己的天下!”
“反了!跟軍長幹了!”
“打回奉天!清君側,殺楊宇霆!”
“誰敢退縮,亂槍打死!”
十幾名將領紅著眼睛,紛紛拔出配槍拍在桌上,當場歃血立誓,開始制定扣押沿途火車、切斷電報、倒戈反奉的詳細作戰計劃。
郭松齡站在馬燈下,看著眼前摩拳擦掌的親信,嘴角勾起抹勝券在握的笑。
在他看來,這場密謀在自己鐵桶般的親衛守護下,神不知鬼不覺,遠在天津和北平的張家父子還在做著春秋大夢,根本不可能有察覺。
然而,郭松齡做夢也想不到。
散會後不到半個小時,剛才在屋裡拍著胸脯喊得最兇的一名軍官,趁著夜色巡查崗哨空隙,悄悄繞到軍營後方,將一份寫滿密會名單與內容的紙條,塞進一隻信鴿腳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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