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事？林將軍請講。”
林啟身體微微前傾，開門見山地道：“上校先生，你也知道，我們已經完成七個軍的整編，馬上就要北伐了。但我們在情報、反間和偵察這一塊完全是張白紙。貴國在這方面是全世界的行家裡手，所以我今天代表軍事委員會過來，希望蘇聯方面能夠協助我們，幫我們訓練培養一批專業的情報人員。”
契爾年科聽完，握著酒杯的手頓了下，藍眼珠子轉了轉。
他並沒有太把這事放在心上，只當是大本營想派幾個人去留學鍍金，靠在沙發上，帶著幾分大國特有的傲慢，晃了晃酒杯道：
“林將軍，你能認識到保衛工作的重要性，這很有遠見。政治保衛和隱蔽戰線是門非常嚴密、深奧的科學，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掌握的。既然你們有這個意願，看在朋友的份上，今天晚上可以給莫斯科拍一封電報替你們問一問。如果莫斯科方面批准同意的話，你們挑選出的人選就要儘早收拾行李啟程，從海參崴坐火車過去路途遙遠，最好趕在十月西伯利亞冬季封凍前抵達莫斯科，去秘密學校報到。”
林啟聽著契爾年科的話，搖了搖頭，抬手打斷了他：
“契爾年科上校，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林啟平靜道：“我說的協助培養，不是從黃埔挑一兩個、或者十幾二十個學生大老遠送去莫斯科留學。我是要在廣州，就地建立起一整套屬於我們自己的情報機構和特訓班，首期接受訓練的學員，起碼就有三百到五百人！”
“三百到五百人？就地在廣州建特訓班？！”
契爾年科臉上傲慢僵住，坐直了身子。
“沒錯。”
迎著契爾年科驚愕目光，林啟一字一頓丟擲自己真正目的：“幾百號人去莫斯科太折騰，而且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的意見是，不需要學生去莫斯科，而是請你們直接從莫斯科OGPU（蘇聯國家政治保衛總局）總部，抽調真正懂行、有實戰經驗的一線骨幹教官，帶著全套教材和裝置來廣州！”
聽到【OGPU總部一線骨幹】這幾個詞，契爾年科手裡酒杯差點沒拿穩。
他自己就是OGPU遠東局出來的，太清楚這個縮寫背後代表著多麼恐怖的能量！
OGPU，全稱蘇聯國家政治保衛總局，前身是令整個歐洲資產階級和白衛軍聞風喪膽的【契卡】（全俄肅反委員會）。
一九二三年改組之後，OGPU不僅掌握著蘇聯國內生殺予奪的肅反大權，更把觸角伸向全世界，專門負責跨國反諜、暗殺、策反與全球秘密情報網建設。
在一九二五年當下，OGPU一手策劃世紀反間大騙局。
【特列斯特行動】達到最高潮！
OGPU在蘇聯國內憑空偽造一個假的【反蘇保皇黨地下組織】，把英國秘密情報局、法國情報處以及流亡海外的白俄間諜頭子騙得團團轉，不僅讓西方情報機關乖乖送來大把活動經費，還把潛入蘇聯境內的外國王牌特工像割韭菜一樣一網打盡，在世界秘密戰線打出神乎其神的戰果！
現在，林啟竟然張嘴就要莫斯科派參加過這種頂級秘密戰的O核心骨幹來廣州，手把手教他們怎麼搞密碼破譯、怎麼搞潛伏滲透、怎麼搞無線電偵聽和反間審訊！
“不！這絕不可能！”
契爾年科把酒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放，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譏諷，連連擺手：“林將軍，你是在跟我開國際玩笑！OGPU的內部運作機制、密碼學和秘密戰教材，那是蘇維埃聯盟最高的國家機密！別說大本營現在跟我們的關係並不算緊密，就算是最親密盟友，莫斯科也絕對不可能答應派OGPU的核心人物來這裡，手把手把看家本事教給你們！這封電報我連發都不用發，發回去也會被總部訓斥！”
面對契爾年科斬釘截鐵回絕，林啟臉上沒有露出半點失望之色。
他看著義正辭嚴的契爾年科，嘴角微微上揚，不緊不慢伸手探進中山裝內兜，抽出一張摺疊整齊、印製精美淡綠色銀行本票。
林啟把本票展開，正面朝上，用手指按著，順著光滑的茶几，緩緩推到契爾年科面前。
“上校先生，先別急著把話說死，更別急著替莫斯科做決定。”
林啟聲音溫和，像是在跟老朋友拉家常：“莫斯科那幫大人物同不同意，全看上校先生髮回去的報告怎麼寫。你要是在電報裡寫【這是順勢滲透掌控大本營核心情報的天賜良機】，我想莫斯科總局領導不但不會訓斥你，反而會給你記上一大功。當然了，我向來懂規矩，絕不會讓上校先生和你的同志們白白替忙活一場，這張本票，是我個人送給上校先生的私人活動經費，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契爾年科冷哼一聲，把臉扭向一邊：“林將軍，你這是在侮辱一名布林什維克保衛幹部的忠誠！我不是那些可以用幾千塊銀元收買的政客，請把你的支票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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