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芳咬著下唇,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再多說半句,拖著痠痛變形的腿,默默挪到牆角縮了下來。
……
省城,文昌市臨湖茶樓。
這幾天的降價讓各大老字號前頭熱鬧非凡,然而茶樓雅間裡的氣氛,卻冷得如同冰窖。
“老德記”的掌櫃王老德苦著一張臉,雙手直搓大腿,幾乎要哭出聲來:“四爺!這日子真沒法過了!兩天……就兩天功夫,我那幾家鋪子生生貼進去一千二百多塊錢!毛鴨進價本來就漲了,咱們兩塊八一斤往外甩,賣得越多虧得越多啊!”
旁邊的陳氏滷鵝老闆也坐不住了,拍著大腿嘆氣:“是啊四爺,咱們幾家底子薄,經不起這麼硬放血。可林記那邊邪了門了,一分錢不降,每份限量供應,那些買不著的有錢主顧回頭還是得去他家!再這麼虧下去,不出一個禮拜,我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了!”
程萬海手裡盤著兩枚文玩核桃,臉色陰沉如鐵。
他冷冷掃過這幾個掌櫃,眼裡滿是鄙夷與怒火:“鼠目寸光!做大生意哪有不先下血本的?林記是外來戶,他北郊那座養殖場就算建起來,出欄也得要週期!咱們只要把他的客源徹底砸斷,讓他空轉半個月,他的資金鍊就得崩!”
“可……可林記的資金鍊崩不崩咱們不知道,我們的老底子快要先見底了啊……”
王老德嘴唇哆嗦著嘟囔了一句。
程萬海眼中兇光畢現,狠狠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噹亂響。
掌櫃們嚇得一縮脖子,再不敢吭聲,但眼底的動搖和退意早已掩飾不住,原本看似鐵板一塊的聯盟,瞬間裂痕遍佈。
……
省人民醫院骨科病房,夜深人靜,來蘇水的氣味混著冷風四處飄蕩。
今天是劉建軍截骨矯形術後第十天。
白天拆線,對他來說如同酷刑。
大夫用鑷子從肉芽裡扯出縫合黑線時,他疼得臉都擰成一團,冷汗浸透被褥,嘴唇咬出深深的血印。
到了半夜,右腿骨頭裡鑽心的酸脹疼依舊一陣陣翻湧上來。
劉建軍虛弱地睜開眼,看向門外走廊。
慘白的燈光下,邱玉珍蜷縮在長條木椅上。
她那件舊棉襖又薄又硬,擋不住穿堂的寒風。
為了方便照看他,邱玉珍白天在病房伺候他吃喝擦洗,夜裡就去醫院後街的小飯館刷盤子,忙到後半夜,才拖著快要垮掉的身子回來,在長椅上勉強眯兩三個鐘頭。
這會兒她凍得不停發抖,雙手縮排袖筒,身子蜷成蝦米,額前凌亂的碎髮在冷風裡輕輕晃動。
劉建軍攥緊床單,眼淚順著蠟黃的臉頰無聲滾落。
恨意像毒蛇一樣,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他恨這條殘腿,恨自己沒用,所有承受的苦楚,一股腦全都歸罪到林衛東身上。
“林衛東……你個黑心爛肺的狗東西!白眼狼!”
劉建軍把臉深深埋進枕頭裡,咬牙切齒地用氣音瘋狂咒罵:“從前你住在劉家,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如今發了橫財,連一隻雞都不肯賣給我們!你兜裡揣著大把大把的鈔票,憑什麼一分錢都不肯幫襯我媽?!憑什麼要讓我媽在冰水裡洗碗、在長椅上凍著?!你良心叫狗吃了!你不得好死!早晚有一天我要扒了你的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