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市，臨湖茶樓雅間。
天光泛青，窗外寒風瑟瑟。
程萬海在紅木太師椅上坐了整整一夜，桌面上攤著幾張寫滿紅墨水數字的對賬單。
半個月的價格戰，他聯合“老德記”、“陳氏滷鵝”等六家老字號，硬生生砸進去九千多塊錢！
九千多塊，在這年月足能在省城買下兩套齊整的四合院小樓。
可砸出去的錢連個響動都沒聽著，林記黑鴨總店門前每天依舊人頭攢動，排隊買滷味的人從街頭甩到街尾。
反倒是他們這幾家老字號，被賠本傾銷拖得資金見底，幾家鋪子的掌櫃天天堵在茶樓門口叫苦連天，連進貨的定金都快拿不出來了。
“啪嗒。”
程萬海將手裡的文玩核桃狠狠拍在紅木桌上，眼裡佈滿了熬夜熬出來的猩紅血絲。
“四爺，再降下去，老德記他們就要撂挑子不幹了……”
副手垂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勸道：“林記有他們自己的大養殖場，成本壓得極低，咱們跟他拼家底，實在是……耗不起啊。”
“耗不起？那就換個法子！”
程萬海的麵皮狠狠抽搐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近乎陰狠的毒光，咬牙低聲道：“硬拼拿不下他，就從名聲上下手！做食品買賣的，最怕什麼？最怕不乾淨，最怕吃出毛病！”
副手眼神一跳，壓低身子問：“四爺您的意思是……”
“找個身家乾淨、跟咱們扯不上半點瓜葛的人。”
程萬海壓著嗓子，語氣陰冷如刀：“給他二十塊錢，讓他去林記買上五斤滷鴨脖、滷豬蹄。買回去之後，找個悶熱不透風的土坯屋，扔在灶臺上捂個兩三天，等它長滿了白毛、捂出蒼蠅卵來，再拎著東西，直接去文昌市工商局實名舉報！”
“就說……吃了林記的爛鴨脖，全家上吐下瀉，再去醫院開張拉肚子的假證明！”
副手聽得心頭一顫，隨即臉上浮現出一抹奸笑：“高啊四爺！這年頭誰不惜命？只要工商局一上門，這髒水潑上去，他林記洗都洗不乾淨！”
“去辦，手腳乾淨點，別落下痕跡。”
程萬海冷冷揮手。
當天下午，省城南郊一個遊手好閒的光棍劉二，兜裡揣著二十塊嶄新的大團結，美滋滋地溜達進了林記總店，排隊稱了整整五斤鮮香撲鼻的黑鴨脖。
回了家，他依著吩咐，將鴨脖連塑膠紙一起捂在熱炕頭的破棉絮下，關緊了門窗。
兩天之後，悶熱發潮的屋裡泛起陣陣酸腐惡臭，幾斤鴨脖上長出了厚厚一層綠白相間的黴毛，細看之下，甚至已經生出了白生生的蒼蠅卵。
第三天大清早，劉二按照教好的話，提著發臭的爛鴨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衝進了文昌市工商局，扯著嗓子實名舉報“林記黑鴨售賣變質發黴熟食、致人食物中毒”！
工商執法人員不敢怠慢，當即帶隊直撲二環林記總店。
然而，突擊檢查的結果卻讓執法人員挑不出任何由頭。
後廚纖塵不染，全套不鏽鋼鍋具鋥光瓦亮，原料生熟嚴格分開。
當天的出鍋臺賬、質檢編號、衛生防疫證一應俱全。所有的熟食全是當天凌晨滷製、中午定量售完，根本沒有任何隔夜積壓的存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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