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劉家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一隻滿是老繭的大手狠狠推開，撞在土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當中，邱玉珍正挽著袖子蹲在水泥池子旁，手裡揉搓著滿是汙跡的破被單。
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劇烈動靜，她嚇得渾身一個激靈，手裡的被單“啪嗒”一聲滑落進冰冷渾濁的水盆裡，濺了她一臉泥湯。
“鄒……鄒大哥？！”
邱玉珍慌亂地直起身，看著去而復返的漢子，眼底瞬間浮起一層濃濃的慌亂與心虛。
眼前的鄒志明面色鐵青，粗重的鼻息在寒冬的空氣中噴出一道道白霧，那雙原本憨厚老實的眼睛此刻佈滿了猩紅的血絲，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隨時要暴起傷人的困獸。
“玉珍，我回來，就問你一句話。”
鄒志明大步跨入院子中央，鞋底上的黃泥在碎石地面上踩得咔咔作響，嗓門因怒極而有些發顫，但在寂靜的午後衚衕裡顯得格外扎耳：“你老老實實答我，不許再跟我打半點馬虎眼！”
邱玉珍心頭狂跳，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脊死死抵住冰涼的水泥池子：“鄒大哥……有啥話咱們外頭說去，家裡建軍他爹還睡著呢……”
“放屁！就在這兒說！”
鄒志明猛地暴喝一聲，直接將她的敷衍堵了回去。
他死死瞪著邱玉珍，胸膛劇烈起伏：“我問你，你們劉家是不是剛把做餃子的秘方賣給了京城的老闆，生生到手了三千五百塊錢？！”
“轟！”
這句話猶如晴天霹靂，在邱玉珍耳邊轟然炸開。
她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嘴唇哆嗦著，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你……你聽誰說的？沒……沒有的事，鄒大哥，你別聽外頭人嚼舌根……”
“我嚼你孃的舌根！”
見她到了這步田地還在睜眼說瞎話，鄒志明積壓在心底多日的憋屈與屈辱徹底爆發了。
他氣得渾身亂顫，指著邱玉珍的鼻子厲聲怒斥：“整條柳葉衚衕的老少爺們全知道了！你還想把我當猴耍到什麼時候？！邱玉珍，你心腸怎麼能這麼黑啊！”
“在省城醫院，為了幾十塊錢的房租，你當著我的面抹眼淚！建軍想吃肉、腿要做復健，你紅著眼跟我哭窮！老子心軟，趴在地上沒日沒夜修車，手上全是凍瘡血口子，摳著牙縫硬生生給你墊了快三百塊錢！”
“臨走前，你收老子兜裡最後五十塊錢路費的時候，手抖過一下沒有？心虛過一分沒有？！”
鄒志明眼眶通紅，眼淚在眼圈裡打轉，聲音嘶啞得幾乎撕裂：“你兜裡揣著三千多塊鉅款，喝著老子的血汗錢，還在我面前裝可憐！邱玉珍，你良心讓狗吃了？！”
“今兒個什麼都別說了！那三百多塊錢，你給我吐出來！把三百塊還我，咱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清！”
這幾嗓子吼得驚天動地，不僅把屋裡哼哼唧唧的劉國樑嚇得閉了嘴，連隔壁左右的街坊鄰居也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邱玉珍整個人像是被當眾扒光了衣裳扔在大街上，臉頰滾燙刺痛，羞憤得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她知道鄒志明脾氣雖然老實，可真要被逼紅了眼，今天非把劉家的房頂給掀了不可。
“鄒大哥，你……你小點聲，我給你拿，我拿還不行嗎……”
邱玉珍帶著哭腔應了一聲，慌慌張張擦了擦手，低著頭快步衝回了西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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