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邱玉珍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全湧上了腦門，羞恥與絕望幾乎將她整個人吞噬。
她再顧不上什麼尊嚴，撲通一聲跪在李桂芝面前，抓著老太太的褲腿泣不成聲：“媽！算我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還不行嗎？你先借我七十，等過完年我去縣城小飯館刷碗，我一分不少全還給你！建軍往後還要在衚衕裡做人啊！咱不能讓他被人戳一輩子脊樑骨啊！”
李桂芝猛地一縮腳，像躲瘟疫一樣把邱玉珍踹開，冷著臉把菜籃子一抱，陰陽怪氣地冷笑：“少在我跟前哭喪！跪也沒用！誰拉的屎誰自個兒擦！沒錢！”
說罷，老太太一扭頭，徑直鑽進裡屋把門給反鎖了，任憑邱玉珍怎麼拍打，裡面只傳來劉國樑裝聾作啞的沉重嘆息聲。
徹底絕望了。
邱玉珍癱坐在冰涼潮溼的灶房泥地上，看著緊閉的屋門，眼底最後那一絲對劉家的希冀與溫情，在這一刻徹底化作了冰冷的死灰。
院子外的喧譁聲越來越大，街坊們的議論聲隔著門縫鑽進來，像一根根毒針紮在她心口。
邱玉珍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僵硬沉重的雙腿，緩緩走出了灶房。
院子當中，鄒志明像一尊鐵塔般立著，滿面怒容，胸膛起伏。
邱玉珍避開周圍圍觀街坊鄙夷嘲諷的目光，低著頭，顫巍巍地將那一疊帶著體溫、厚薄不均的毛票和大團結遞了過去。
“鄒大哥……”
她的聲音細若遊絲，發顫得不成樣子：“建軍在省城花了大半……我屋裡所有的底子全在這兒了，二百三十四塊五毛。剩下的……剩下的六十多塊，我邱玉珍記在賬上，以後……以後我一定慢慢還你……”
鄒志明死死盯著那疊皺巴巴的鈔票，又看了一眼緊緊閉著門窗的堂屋正房。
堂屋的窗簾後頭，分明有一雙貪婪刻薄的三角眼在暗中窺視著這一切。
而院子外頭，幾個衚衕裡的大娘嬸子正指指點點，滿臉鄙夷。
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散亂、面如死灰、瑟瑟發抖的女人，鄒志明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不知為何，忽然間化作了一片空落落的荒涼與疲憊。
這就是他掏心掏肺對待了兩個月的女人。
這就是他省吃儉用、甚至動過娶回家踏實過日子的夢。
原來從始至終，自己不過就是劉家擺脫困境時踩在腳底下的一塊墊腳石。
“呼……”
鄒志明仰起頭，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寒氣。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將那二百三十多塊錢抓在手裡，連數都沒數，狠狠塞進了棉襖內兜。
“罷了。”
鄒志明看著邱玉珍，眼神里再沒有了往日的痴迷與侷促，只剩下死水一般的漠然與冰冷：“剩下的錢，老子不要了。就當我鄒志明瞎了眼，拿幾十塊錢買了教訓，看清了你邱玉珍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邱玉珍，你記住，往後你要是再敢踏進我省城的修車鋪半步，老子拿扳手砸斷你的腿！”
說完，鄒志明猛地轉過身，連頭都沒再回一下，邁開大步，毅然決然地衝出了劉家院子。
院門口看熱鬧的街坊紛紛閃出一條道來，看著這個滿手機油、紅著眼睛的外地漢子大步流星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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