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簾撞在門框上，發出悶響。 小冰拽著朵朵跨進屋裡。
朵朵的羽絨服撕開一道大口子，棉絮往外翻。 半邊臉腫起來，皮膚泛著青紫。 一隻棉鞋不知道丟在哪，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
賀知野手裡的擦槍布停住。 指尖還沾著淡淡的槍油。
他方才還在擦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布貼在金屬槍身，動作慢，一下一下。
小冰把朵朵往炕邊送。 嗓子繃得很緊。 “太姥爺，你看看。”
朵朵低著頭，肩膀往裡面縮。 小手攥緊羽絨服下襬，不敢抬頭看人。
賀知野放下擦槍布。 他沒有起身，坐在炕沿。 目光落在朵朵臉上。
“抬起來。”他開口。 聲音很平，沒有拔高。
朵朵慢慢抬起頭。 眼角掛著沒擦乾的淚痕。 臉上的腫痕清晰，還有細小的針孔。 是圓規扎出來的。
“誰弄的。”賀知野問。
朵朵嘴唇動了幾下，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班裡的張磊。他家開砂石廠。”
“怎麼弄的。”
“拿冰塊砸我臉，拿圓規扎我的手背。” 朵朵把右手伸出來，手背上一排小紅點。 針眼周圍發紅，有的已經結痂。 “今天下雪，他趁我掃雪的時候，抓冰塊往我臉上扔。 我不理他，他就拿圓規扎我。”
“你告訴老師了？”賀知野問。
朵朵點頭。 眼眶又紅起來。 “我告訴班主任王老師。 王老師說，張磊就是跟你鬧著玩，讓我別斤斤計較。 說我是鄉下轉來的，要學會跟同學相處。”
小冰在旁邊咬著牙。 胸口起伏，呼吸很重。 “那老師偏心。 張磊爹媽給學校捐過錢修操場，老師一直護著他。 朵朵找她告狀，她反過來訓朵朵，說朵朵不懂規矩。”
賀知野安靜聽完。 他沒有抬手拍桌子，沒有摔手邊的東西。 屋子裡只有油燈燃燒的細微聲響。
“還說過別的嗎。”賀知野問。
小冰氣不過，把話倒出來。 “朵朵中午在教室趴著哭。 張磊還在後頭喊她土包子，說鄉下丫頭不配在這個學校唸書。 同桌的女生要幫她說話，被張磊指著鼻子罵。 朵朵不敢吭聲，放學自己走了，在路上又被他拿石子砸。”
“那件羽絨服呢。”賀知野的目光落在破口上。
“也是張磊扯的。”小冰說。 “他追著朵朵跑，拽住衣服往旁邊撕。 朵朵摔在地上，鞋也掉了一隻。 我在村口接她的時候，她就光著腳，凍得嘴唇發紫。”
賀知野指尖摸了摸朵朵腫起來的臉頰。 指尖放得很輕。 朵朵身子顫了一下，沒有躲開。
“疼嗎。”
朵朵點點頭，又飛快低下頭。 “我不敢還手。老師說還手就開除我。”
賀知野收回手。 轉頭看向牆上的槍架。 他拿起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手臂抬起。 槍身穩穩掛回原來的掛鉤。
金屬和木架輕碰，咚的一聲。
他起身，走到靠牆的木櫃跟前。 櫃門拉開，裡面疊著一件黑呢子大衣。 是早年抗聯留下來的舊物。 布料厚實，邊角磨得發白。
賀知野伸手把大衣拿起來，披在肩上。 釦子一顆一顆扣好。 領子立起來，壓住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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