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颳過打穀場，捲起一層黃土皮子。
黑框眼鏡男挺著胸脯，站在凍硬的泥地裡。
他身後那五六十個大學生，個個揹著行軍包，手裡攥著嶄新的工兵鏟。
有的女生腳上還穿著白色的運動鞋，鞋邊早被泥巴糊黑了。
一張張白淨的臉凍得發紅，眼神卻軸得很。
賀知野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
吐出一口灰白的旱菸。
他眼皮子耷拉著，粗糙的目光像刮骨刀似的，挨個從這群娃子身上掃過去。
“守林子？”
賀知野扯起半邊乾裂的嘴唇，露出一口燻黃的老牙。
他用菸袋嘴指了指後山那片黑壓壓的紅松林。
“就你們這細胳膊細腿的。”
“遇上偷樹的盲流子，人家端著雙管獵槍吼一嗓子。”
他嗤笑一聲，嗓子沙啞得像砂紙磨鐵。
“你們這幫城裡娃，尿都能把褲襠溼透了。拿嘴守？”
這話難聽。
跟刀子一樣扎心。
幾個女生咬著嘴唇，眼圈紅了，但硬是沒退半步。
黑框眼鏡男往前跨了一大步。
皮鞋踩在碎冰碴子上，嘎吱作響。
“賀老，我們不怕！”
他推了推滑到鼻樑的厚底眼鏡，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您書裡寫的，退了，林子就沒了！我們要給長白山當眼睛！”
“偷獵的敢來，我們拿命跟他們填！”
“放屁。”
賀知野臉色一沉，大衣下襬在風裡呼啦作響。
“命就一條，填進爛泥裡連個響都沒有。老子不要死人當眼睛。”
他轉頭，衝著還在填埋毒氣彈坑的大牛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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