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十字街散早集的當口，買油條買火柴的百十號社員全呼啦圍了上來，伸長脖子往裡瞧。
“這門關得可真死，吳胖子這是擺明了向著白河屯啊。”
“可不咋的，劉長貴昨兒送煙送酒，今天這是關起門來下狠手。”
“靠山屯這回要吃大虧嘍。”
人群裡碎嘴子嗡嗡直響。
劉德福氣得額角青筋亂跳，他一步跨上青石臺階，從貼身軍布褂子的裡兜摸出一本磨爛了角的紅塑膠本子，狠狠拍在鐵柵欄橫樑上。
“孫建業，你睜開眼看看這個，老子當年打四平立過三等功，公社是給社員辦事的地方，憑啥鎖門不讓進？白河屯的人在屋裡坐著喝茶，咱靠山屯來伸冤的社員憑啥蹲在大馬路上喝西北風？！”
“少拿老黃曆壓人！”
孫建業把老套筒的槍托往前一送，順著鐵柵欄空隙頂在劉德福的肩窩上。
劉德福腳下一個不穩，往後退了兩步，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一道白印子。
“老劉頭，今兒是吳科長主持公道，公社重地容不得你胡攪蠻纏，再敢往前蹭，老子拿銬子把你鎖在電線杆子上！”
“我操你大爺！”
劉大壯眼眶通紅，手裡的生鐵大錘嘭的一聲砸在臺階下頭，碎石渣子濺出半尺高，柱子攥緊了扎槍也要帶著後生往上硬頂。
“大壯，退後。”
一隻粗糙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大壯的手腕子。
大山走上前去，臉上的皮肉沒有半點抽動，可那一雙黑沉沉的眼仁看過來，硬是讓吵鬧的後生們閉了嘴。
他站在離鐵門三步遠的地界，看著門後頭的孫建業。
“孫排長，我問你三句話。”
大山的聲音順著穿堂風落在大院門前每個人的耳朵眼裡。
“第一句，這紅星公社的大院，是給全公社社員講理的公堂，還是你保衛科私設的土圍子？”
孫建業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茬。
“第二句，兩屯起了摩擦，一方大模大樣坐裡頭喝熱茶，另一方遞狀子的社員被大鐵鏈子鎖在外頭，這叫公家調解，還是給白河屯當看家護院的家丁走狗？”
“你嘴巴放乾淨點！”
孫建業攥著槍托的手心直出冷汗，後脊樑黏在溼透的襯衣上。
大山沒給他還嘴的餘地，腳下又往前踏了半步，朝著圍觀的人群高聲開口。
“第三句，白河屯劉二杆在後山偷埋十四副帶倒須的鋼絲絕戶套，拿活狍子當餌，把兩百斤的黑瞎子趕進咱屯的自留地，把張二爺的腿骨當場拍得粉碎！”
“這叫故意放獸傷人，殘害鄉親！”
“前幾天後半夜，白河屯又派人帶著生鐵撬棍往新橋橋墩上澆火鹼濃鹽滷，要把橋基徹底化成爛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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