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靠山屯的大山我知道，前陣子聽說挺能打獵，怎麼下手這麼狠？”
“可不是咋的，把人骨頭都咬碎了，還要遊街，這手段太橫了。”
“年輕後生不知天高地厚，真當深山老林是自家地盤了？吳科長定調子處理得對，得壓壓這股歪風。”
議論聲嗡嗡散開。
吳德貴靠在椅背上，麵皮舒展開來，順勢拿起搪瓷缸子抿了口熱茶，任由白河屯的人在底下嚷嚷。
“放你孃的狗臭屁！”
坐在大山身旁的劉德福再也壓不住火，額頭上的青筋鼓起老高。
他雙手撐著膝蓋，抓起隨身帶的茶缸子就要站起來。
當年他在部隊裡扛槍打仗，退伍回村當了大半輩子支書，這要是任由劉長貴把屎盆子扣實了，靠山屯往後在公社抬不起頭來。
“德福叔。”
一隻手掌按在了劉德福的肩頭上。
那股下沉的力道格外實誠，直接把劉德福剛拔起的半截身子給按回了長條木凳上。
劉德福轉過臉，鬍子氣得亂抖。
“大山！你瞅瞅這幫雜碎，吳胖子明擺著拉偏架，劉長貴這是要把咱屯嚼碎了嚥下去，咱再不吭聲，黃泥巴全掉褲襠裡了！”
大山穿著一身青布對襟褂子，臉上沒半點波瀾。
他靠在木板條凳上，眼皮垂著，手指在膝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叩著。
“德福叔，急啥。”
大山聲音平穩，順著風聲傳進劉德福耳朵裡。
“戲臺子既然搭好了，角兒還沒唱完呢。”
大山側過臉，目光穿過鬧鬨鬨的人群，從臺上喝茶的吳德貴身上掃過去，落在還在拍桌子的劉長貴背上。
“讓他們鬧。”
大山唇角扯了扯，指尖落定。
“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響聲才越脆。”
劉德福看著大山那副沉靜如水的樣子，胸口那團火被澆滅了大半，咬著牙緩緩坐了回去。
臺上的吳德貴見靠山屯沒人敢接茬，只當是大山這年輕後生被民兵的架勢鎮住了，面上的得色掩都掩不住。
他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將一份早就擬好的和解文書唰地甩在桌沿邊，肉手指頭點在紅印上方。
“劉德福，林大山！事實清楚，民憤極大！字，你們是籤還是不籤？！”
“要是不籤，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