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貴那隻油膩的肥手按在紅印子上，指頭縫裡溢位一股狠勁，滿臉肥肉擠在一塊。
站在牆根底下的民兵往前探了探身子，斜端著老套筒，生鐵槍口斜指著泥地。
劉德福咬著牙花子，手心裡全被自個兒指甲摳爛了，身子繃得發硬。
滿屋子只剩下焦煤爐子裡炭塊子噼啪作響的碎動靜。
大山拍了拍布褲腿上的灰土，慢騰騰站直了腰。
黑子伏在他腳邊，耳朵貼緊了腦門，喉嚨裡滾過一陣沉悶的咕嚕聲，兩隻黃眼珠子直勾勾紮在吳德貴那張胖臉上。
劉長貴見大山站起來，那雙熬得通紅的三角眼泛出賊光，以為這毛頭小子終於被公家的架勢給唬住了。
他從白河屯那邊的長凳上蹦起來，兩步躥到前頭，指頭差點頂到大山鼻樑上。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王老子來了也是這個理！”
劉長貴扯著破鑼嗓子叫喚，唾沫星子噴得老遠。
“林大山，你個小絕戶，你再跟老子狂啊！你當公社大院是你們屯的爛泥灘子，能任由你撒野？今兒個字你要是不籤，五百塊錢醫藥費不掏出來，吳科長手底下的民兵當場就能拿繩子捆了你，送進大牢扒你一層皮！”
坐在後頭的孫二賴幾個人跟著使勁跺腳，手裡的雜木棒子敲得地面咚咚直響。
“對，不賠錢別想走！”
“靠山屯的窮棒子真當自個兒成精了！”
大山瞧著伸到跟前的爪子，嘴皮子動了動。
他沒去撥拉劉長貴的手，反倒把手探進了青布褂子的貼胸暗兜裡。
一本掌心大小的紅綢本子摔在桌面上，邊緣露出一枚燙金的八角紅印。
大山朝前踏了半步，千層底踩在磚縫上，聲音在大屋裡迴盪。
“林業局跟省公安廳聯合巡護專調證明，特聘林區治安特勤聯絡員。”
大山眼睛掃過劉長貴，徑直落在吳德貴的臉上。
“按林業保護條例和治安細則，持證的人在巡護林區裡頭，遇著帶槍盜獵破壞水土的，有權當場盤查扣押，碰上抗法的受省廳專項條例庇護。”
“吳德貴，你一個保衛科幹事，趁著陳幹事去縣裡開會，私自調民兵扣押來報案的社員，給盜獵的嫌犯撐腰。”
“按國法，你這是私設公堂包庇重犯，你腦袋上這頂綠帽子，今兒個還能戴穩當嗎？！”
吳德貴臉上的橫肉抖了兩抖，冷汗順著油汪汪的脖頸淌進衣領，嘴唇哆嗦著伸手想去抓那紅本子。
黑子往前湊了半步，嗓子眼裡炸出一聲發悶的惡吼。
那股子林子裡撲殺大獸的腥氣兜頭壓過來，吳德貴嚇得把手縮了回去，僵在半空直哆嗦。
“你少在這拿雞毛當令箭！”
劉長貴嚥了口唾沫，扯著嗓門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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