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號，白河屯劉二杆跟悶葫蘆在縣局預審室親筆畫押。”
大山單手拍在口供上，聲音像石板砸在凍土上。
“第一條，你劉長貴截下大隊修水渠剩下的冷拉鋼絲，偷打了十四副倒刺絕戶套，專埋在外山帶的獸道上。”
“第二條，你親口指使劉二杆拿半大狍子放血當餌，把帶崽的母黑瞎子趕進靠山屯自留地，把張二爺的腿骨當場撞碎了，人到現在還殘在炕上。”
“第三條，去年入冬前，你偷賣了集體十棵大紅松，二百四十塊錢贓款全塞了自個兒腰包。”
“劉長貴，公安局刑警隊小周警官跟趙鐵軍隊長親自審出來的案子，字字句句都有指印，你管這叫進山拾柴火？！”
圍在大門外頭看熱鬧的人群轟的一下炸了鍋。
“拿死狍子當下套引黑瞎子下山撞人，這心得爛成啥樣啊！”
“公家的紅松也敢賣，錢都揣自個兒兜裡了！”
“這哪是支書，分明是山大王，抓去縣裡遊街！”
街坊四鄰的罵聲順著門縫灌進來，唾沫星子快要把主席臺給淹了。
劉長貴兩腿發軟，嘴唇全咬破了，抹了把臉上的血水還在那嚎。
“假的，全是編出來的！公安局打人屈打成招，二杆叫你們打糊塗了說的胡話，不算數，老子全不認！”
“不算數是吧？”
大山拎起腳邊的那隻沉甸甸的膠皮小水桶，單臂一揚。
噹啷一聲巨響。
鐵皮桶砸在劉長貴腳面跟前，碎石子和黑土濺了起來，桶裡剩下的稠白鹽水盪出幾滴，滋滋冒起一股泛黃的白沫子，嗆人的火鹼味登時在大堂裡散開了。
緊接著，半塊帶著鋸齒茬口的翻毛皮鞋幫子，啪嗒甩在劉長貴的棉鞋面上。
“前幾天夜裡，我們靠山屯新橋主承重石墩讓人用六角撬棍給撬開了，灌了火鹼濃鹽滷，想把剛打好的橋基全化成爛泥，等大車一過就橋塌人亡。”
大山逼前半步。
“劉長貴，你這是明擺著想要害我們，想要我們全屯人的命！”
刺鼻的火鹼味嗆得前頭的公社幹事紛紛扯起袖口捂嘴，靠山屯的壯勞力們氣得額角青筋亂跳，劉大壯把生鐵大錘往長凳上一蹲，震得桌案亂顫。
白河屯那幾個混子早就把棒子塞進了褲襠後頭，縮在人堆裡不敢抬頭。
吳德貴後脊樑全是黏汗，劉二杆的事已經漏了，要是再把潑鹽滷毀橋的死罪扣在劉長貴頭上，拔出蘿蔔帶出泥，他拿煙拿酒扣工程款的爛賬誰也遮不住。
吳德貴一拍大腿站了起來，扯著脖子往外嚷嚷。
“都給老子閉嘴！”
吳德貴兩顆眼珠子通紅，瞪著大山胡攪蠻纏。
“林大山，你少在這扯皮，就算有人潑了鹽滷，誰瞧見是劉書記乾的？今兒大清早白河屯就有人來遞話，劉三跟你們靠山屯結了私仇，這潑鹼的事全是他一個人乾的絕戶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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