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餘暉沉進西山樑子,北坡土道口籠罩在一層鉛灰色的暮色裡。
“大山,那畜生剛走沒一袋煙工夫,就蹲在界石邊上直勾勾往屯子裡瞅,那眼神瘮人得慌……”
大山沒吭聲,抬起右手往下一按。
貼著地皮低吼的黑子當即收了聲,鐵頭與青麻順勢伏低前肩,四爪扣進草甸子裡,沒發出半點響動。
“李叔,小點聲,別驚了林子裡的風。”
大山把背上的半自動步槍往肩頭提了提,順著土道旁的灌木陰影,領著獵犬悄無聲息摸上了矮梁。
老李頭嚥了口唾沫,握緊鐵尖探山棍,貓著腰跟在後頭。
矮梁頂上的青石界碑立在風口處,石頭表面長滿了灰綠色的苔蘚。
界石正上方,端端正正擺著半拉破爛的軍綠帆布挎包。
帆布已經被暗紅色的血跡浸透,被晚風吹過,血漿子凝結成了發黑的硬痂。
界石四周的腐殖土上,散落著碩大的梅花狀狼爪印,爪印左深右淺,右側後方還伴著明顯的拖拽擦痕,正是那頭被盜獵團伙打殘了右後腿的獨行大白狼留下的。
晚風打著旋兒刮過白樺林,空氣裡除了濃重的血腥氣,還夾雜著怪異刺鼻的腐殖泥水味。
土梁下頭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著含糊的說話聲。
“趙叔,德福叔在大隊部剛燉上肉,非叫咱先緊著北坡巡圈再回去吃酒,這白河屯都認慫賠錢了,還能有啥事……”
“少廢話,把心收緊了。”
劉大壯粗著嗓門嘟囔,跟在提著蘇制雙管獵槍的趙瘸子身後跨上土梁。
趙瘸子送走水利站王幹事後,便拉著大壯和張老六還有柱子這幾個值夜班的聯防隊員先來北坡驗界。
“大山,你也在這兒,老李頭剛才在道口比劃啥呢?”
趙瘸子話還沒說完,牽著的紅一喉頭滾動,緊接著,他的眼角餘光就掃到了界石上的血包。
張老六湊上前,藉著最後的天光瞅了瞅,喉嚨發乾。
“我的親孃哎,這不是城裡幹部和知識分子才背的綠帆布書包嗎,底下的紅五角星都叫血給糊滿了!”
“是那頭斷腿的白狼,壞了,這畜生在老林子裡餓瘋了,這是開了殺戒吃人了,連城裡下鄉來的公家幹部都給咬死在了咱北坡!”
“操他孃的,這節骨眼上要是真有公家幹部死在咱靠山屯的林界裡,還不得捅破了天!”
“今天下午王幹事才剛應承給咱報全縣的農田水利標兵,這人命案子鬧出來,標兵黃了不說,縣局非得把整個北坡全封死不可!”
“邪門了,往常咱進外山帶伐木,這頭獨狼遠遠瞅見咱都繞著走,大山前陣子還給它扔過骨頭呢。”
“按趕山人的老理兒,這叫井水不犯河水,它今兒個把帶血的包擱在界石正中,莫不是狼性犯了,專程給咱靠山屯下血戰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