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哥，李叔，那，那咋整啊？”
“咱屯苦了這麼些年，今兒個剛把水碾子轉起來，外屯人都求著來借磨，眼瞅著就要過上好日子了，這要是背上公家幹部被狼咬死的罪名，上頭追責下來，咱剛掙來的工分和活路全得砸鍋啊！”
“是啊，剛把白河屯劉長貴和公社吳胖子送進局子，全屯還沒喘口熱乎氣呢，咋又惹上吃人的惡狼和人命官司了？”
“要我看，趁著天黑外屯人走光了，咱趕緊挖個深坑把這破包埋了，再把地上的狼爪印拿浮土趟平，死無對證，往後誰問起來咱就咬死了沒瞅見！”
“對對對，埋了吧，深山老林裡死個人誰查得清，萬一沾上咱屯，大夥兒今年全得跟著喝西北風！”
幾個後生被嚇破了膽，眼神亂飄，倒提著鐵鍬就要往界石跟前湊。
“都把鐵鍬收起來。”
大山開口止住了後生們的步子，邁步走上前，抽出後腰的牛角柄獵刀，刀尖挑起硬邦邦的帆布包翻了個面，用刀背抵在帆布包斷裂的肩帶上。
“遇事就知道捂蓋子，真等人家順著蹤跡查進屯裡，沒理也成了見死不救的罪過，都睜開眼仔細瞅瞅，這是畜生咬的嗎？”
“磨斷的茬口？”
“對，線頭全是往外翻卷的毛刺，還嵌著碎青石渣子。”
大山蹲下身，手指捻起帆布包邊緣的黑泥，放在鼻端嗅了嗅，目光沉靜。
“狼牙撕扯帆布，布面上必定有犬齒穿孔的窟窿眼，這包上連半個牙印子都沒有，是人在山崖或者亂石溝裡失足滾落，肩帶被尖石頭硬生生結束通話的。”
“石頭結束通話的？那這滿地的狼爪印和血咋說，總不能是白狼替人背鍋吧？”
“這幾根狼毛是下巴頦底下的絨毛，根部乾爽，說明白狼身上根本沒有搏鬥的新傷，地上的爪印看著帶血，是因為它叼著這血包從老林子裡跑出來，包上的血滴在了前爪掌墊上，後爪印裡可是一丁點血星子都沒有。”
“白狼要真是吃人的兇手，叼走死人肉還來不及，犯得著跑十幾裡山路，把不頂餓的帆布包端端正正擺在咱進山的界石上？”
“老林子裡的牲口有靈性，它是記著前陣子那幾塊骨頭的情，見有人在北坡深處出了事，特意叼著東西出來給咱遞信呢。”
四周一下子安靜下來，只剩下山風吹過白樺樹葉的沙沙聲。
劉大壯張著嘴，握著鐵錘的手懸在半空。
柱子和剛才嚷嚷著要埋包的聯防隊員，臉皮臊得通紅，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老李頭抽了兩口乾菸袋，望過來的眼裡滿是敬畏。
趙瘸子點了點頭，臉色比剛才愈發凝重，槍托往地上一磕。
“大山，包裡頭還有東西沒，啥人敢大傍晚的往北坡老林子裡鑽？”
大山沒急著回答，用獵刀尖挑開帆布包內側被血水糊住的暗兜夾層，手指探進去摸出兩樣物件。
頭一樣是錶蒙子在山石上磕得粉碎的上海牌全鋼手錶，裡頭的秒針早就彎曲卡住，時針和分針停在下午的位置上。
第二樣是被尖石劃破且被暗血浸透的塑膠皮小本子，翻開殘缺的內頁，上頭隱約還能辨認出省日報社採訪證這幾個鉛印黑字，以及半枚殘缺的鋼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