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蘭抬手指著他鼻子。
“你姐夫當年幫你翻修草房頂、脫坯壘院牆，哪樣沒下死力氣？你成親洞房裡那張炕桌，還是振江敲鑿子給你拼出來的！”
“如今你個完犢子玩意兒屁股底下坐安穩了，轉臉就忘了是誰給你搭的炕沿子了！”
“老孃們放個連環臭屁，你都恨不得撅著嘴上去接著，生怕掉地上砸涼了是不！”
李小山滿臉通紅：“媽……您老咋連俺也罵啊。”
“不罵你個癟犢子罵誰？她憑啥敢邁進門來撒潑撂挑子？還不就是掐準了你李小山是個沒骨頭的麵糰子，任她捏扁搓圓了連個屁都不敢放！”
“老爺們怕媳婦不算磕磣，疼自個兒女人也是積德！可你這不叫疼，你這是讓她光著腚騎在你脖梗子上拉屎，你還仰著臉問她要不要遞草紙擦腚！”
屋裡幾個人再也忍不住。
李春燕最先笑出聲。
劉振江趕緊轉過臉，拳頭抵在嘴邊咳了一聲。
興華笑得直捂肚子：“姥姥，那屁掉地上真能砸涼了啊？”
李春燕一把將兒子拽過去：“小孩子家家的少在這兒瞎打聽！”
成蘭罵得正來勁，誰也攔不住。
她又看向李保泉和李保舟：“你倆小犢子方才往人身上吐唾沫星子了？！”
李保泉低著頭，鞋尖往回縮：“俺……俺沒啐著他們。”
“沒啐著那是人家腿腳利索閃開了，不是你個小兔崽子心善積德！”成蘭厲聲道，“誰教這下三濫招數的？”
李保泉偷偷看了柳萍一眼。
柳萍忙說：“媽，小崽子瞎鬧著玩呢。”
“你家瞎鬧騰是往人臉上啐唾沫啊！那老孃明兒往你家飯碗裡啐一口濃痰，也算跟你骨肉親熱唄？有娘生沒娘管的下作坯子！崽子幹出這種埋汰祖宗的爛事，你不按著他腦袋認錯，倒扎煞著爪子上去拉偏架！咋的，人多毛糙你就有理了？你肚皮能生三個，別人家的骨肉就得立正站著挨捶？今兒個興靜興華要是真讓你家這倆破爛貨給欺負了，你是不是還得顛顛兒跑回家殺只老母雞擺酒慶賀啊？”
柳萍徹底不敢說話了。
“麻溜領著你家這幾個歪瓜劣棗，滾犢子！”成蘭抬手點了點門口，“往後要是再敢讓俺聽見半句你說春燕嚼了你的、佔了你的便宜，你看老孃去不去掀了你家櫃蓋子算總賬！你這些年從老李家劃拉走多少斤棉花、多少鬥包穀棒子、多少斤年豬肉、多少抱乾柴禾，老孃一筆一筆全給你劃拉在大紅紙上，拿漿糊糊在你家門板上！老孃再花倆子兒僱個念過書的，整天整宿蹲你家大門口唸秧兒！清早念一遍，正晌午念一遍，擦黑再念一遍！俺讓整個李家屯老少爺們全瞧得真真兒的，你柳萍這些年是咋樣一邊不要臉扒拉婆家的鍋，一邊嫌婆家的苞米茬子硌了你的狗牙！”
李小山趕緊拉住兩個兒子：“走，麻溜家去！”
李保舟還在抽抽搭搭：“爸，興華把俺後腦勺打得生疼。”
李小山壓低聲音：“嚎個屁！自個兒先撂挑子撩騷還讓人按地上削，你還有臉擱這兒告狀！”
李保泉也蔫頭耷腦地往門口挪。
柳萍抱著李保鳳，轉身要走。
李小山才走兩步，成蘭忽然喝了一聲。
“給俺站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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