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蘭走到他面前，看了看那件灰色羽絨服，一把薅在手裡。
李小山愣了：“媽，這……這是四姐給俺的。”
身旁柳萍心裡清楚，這麼一件羽絨服少說也得幾十塊錢。
供銷社裡那件樣子還沒這個好，價簽上都寫著八十八塊呢。
如今衣服都給李小山了，成蘭卻說搶就搶。
她又沒忍住：“媽！那是春燕親手遞給小山的，您老咋還硬搶呢？”
成蘭轉過頭：“給這小子的？”
“可不咋的！春燕方才當著滿屋人面塞小山手裡的，大夥兒眼珠子都瞧得真真的！”柳萍急道，“哪有潑出去的水往回舀、送出門的禮往回摳的？這要是傳揚出屯子去，那名聲多難聽啊！”
“難聽？”成蘭掂了掂手裡的羽絨服，“你個不要臉的都不怕臊得慌，老孃怕個球！”
“親姐姐讓人指著鼻樑骨糟踐，你個窩囊廢杵在旁邊跟個木頭樁子似的一聲不吭！你老孃們要動手削親外甥親外甥女，你倒捯飭著兩條腿知道上去護犢子了！還配套羽絨服？你小子披層爛苞米葉子都糟踐老李家的麻繩！”
李小山臉紅到了耳朵根：“媽……俺真知錯了。”
“知錯了就滾回家盤腿好好琢磨去！”成蘭抱著羽絨服往後退了一步，“哪天把你那軟趴趴的腰桿子從褲襠裡抽出來，掂量明白啥叫是非黑白、啥叫骨肉血脈，老孃再尋思賞不賞給你套身上！”
李小山不敢多說，一手拉著李保泉，一手牽著李保舟，灰溜溜往外走。
柳萍也抱著李保鳳出了門。
一家五口剛走到院裡，成蘭又追到門口。
“李小山！”
李小山嚇得一哆嗦，回身問：“媽，又……又有啥事啊？”
“明兒個一早，把你家借俺的那半麻袋黃豆給我原樣扛回來！前年就叨咕開春還，這大正月都晃盪過來了，那半袋子黃豆是擱你家雞窩裡孵出金鳳凰了咋的！”
柳萍咬了咬牙：“曉得了。”
李小山趕緊拉著兩個兒子往外走，柳萍跟在後頭，腳底像生了火。
屋裡，成蘭關上房門，把冷風擋在外頭。
她回身將羽絨服放到炕上，又看向興靜和興華。
兩個孩子立刻站直，興華還偷偷把炕笤帚往身後藏。
成蘭衝他伸手：“拿過來。”
興華乖乖把笤帚遞過去：“姥姥，是保泉保舟那倆小子先往俺跟俺姐臉上啐唾沫的！”
“旁人先撂挑子，你倆揮拳頭還回去，這沒毛病。”成蘭接過笤帚，在興華屁股上輕拍一下，“可你小子倒好，騎在人保舟肚子上乒乓削了半天，打贏了還賴著不起身，咋的，你尋思在他身上搭雞窩下蛋啊？”
興華小聲道：“俺這不是怕他起來再尥蹶子捶俺嘛。”
“那你不知道喊大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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