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木田坐回炕頭，重新點著菸袋：“誰讓你們娘倆在外頭野晃盪那麼老半天？要是早早撂腳進門，能整出這麼一齣大戲來？”
成蘭扭頭瞪他：“你還有臉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老孃前腳出門，你後腳連個兒媳婦都鎮不住！”
李木田一噎：“我咋就沒鎮了？老子連旱菸袋鍋子都掄圓了！”
“你拿著旱菸杆追著自己兒子屁股抽有個屁用！柳萍那張破嘴叭叭噴糞，你咋不知道拿鞋底子抽她呢？！”
“那可是當兒媳婦的，老子能隨便掄巴掌嗎？傳揚出去，滿屯子不得戳我脊樑骨，說公爹動手打小媳婦啊！”
“你個老東西倒講究起臉面來了！”成蘭冷哼一聲，“她指著你親閨女鼻樑骨糟踐的時候，你就該操起掃炕笤帚疙瘩把她掃地出門！還由著她噴那麼老半天，咋的，她是進屋給你唱二人轉甩手絹呢？”
李木田悶頭抽菸，不說話了。
李春燕笑著走過去，挽住母親胳膊。
“媽，您老也別擠兌爸了。剛才爸也是真急眼護著俺呢，那旱菸杆子抽得都快冒火星子折了。”
“他護個六啊！他純粹是抽自己親兒子撒氣解悶呢！”
成蘭嘴上不饒人，眼裡的火氣卻散了些：“玉芹，多烀一鐵鍋大酸菜！這幾個皮猴子幹了一架，肚子早折騰空了，指定餓得嗷嗷叫！”
花玉芹把豆腐和粉條放到桌上：“早早就拾掇齊整了！俺再切上一坨五花三層的硬膘肉，咕嘟上一鍋粉條凍豆腐！”
寶望忙問：“媽，還有血腸沒啊？”
“昨兒個還剩下一截子。”
“那還不全扔鍋裡烀了得了！”
“成天就知道往嘴裡塞！”花玉芹嘴上嫌棄，手上已經開始解圍裙。
寶禾也跟著往外走：“媽，俺去灶膛前添柴禾！”
屋裡總算安靜下來。
興靜和興華跟著寶望去了外屋地，三個孩子圍著灶臺說剛才那場架。
興華比比畫畫，說自己怎麼一低頭躲過唾沫，又怎麼把李保舟按在被垛上。
寶望聽得直遺憾：“哎呀，俺這腿腳還是邁慢了！俺要是擱屋裡，保泉那小子連嘴皮子都不敢禿嚕一下！”
興靜道：“你就可勁兒吹大梨吧！他撅著嘴啐得跟機關槍似的，誰能攔得住啊？”
“那把直接大嘴巴子捂他嘴上！”
“你也不嫌惡心埋汰得慌！”
寶望想了想，立刻改口：“那……那俺還是照他腚溝子上狠踹一腳得了！”
外屋地又響起孩子們的笑聲。
裡屋，李木田抽完一袋煙，把菸灰磕進小鐵盒裡：“春燕吶，小山這渾球乾的荒唐事，你可千千萬萬別往心裡去。”
李春燕：“爹，俺犯不上跟小山置氣。他從小就耳根子軟得跟棉花似的，半點主心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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