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還沒亮透，院裡的公雞剛扯開嗓子，李大山從炕上爬了起來。
他先摸黑穿好棉褲，又套上羽絨服，推門出去看了看天。
外頭冷得扎臉，屋簷下掛著一排冰溜子，院裡的積雪被踩出幾條硬道，凍得跟石頭似的。
馬棚裡的棗紅馬聽見動靜，甩了甩腦袋，鼻孔裡噴出兩股白氣。
李大山抱來一捆草，往槽子裡一塞：“趕緊造，待會兒還得出門呢。”
花玉芹披著棉襖從裡屋出來：“趕忙的洗把臉去，春燕跟振江早起來了。爹剛才還磨叨呢，讓你們麻溜的，去晚了售票口那隊能排到姥姥家去。”
“這才哪到哪啊？”
“去晚了連個硬座票毛兒都劃拉不著！”
李大山進屋捧起熱水抹了把臉。
外屋地裡，成蘭已經把早飯擺上桌。
昨晚剩下的酸菜五花肉熱了一大盆，又烙了幾張油餅。
桌角擱著鹹菜疙瘩，旁邊還有一碗炸辣椒油。
成蘭：“吃口熱乎的再走，外頭凍得嘶嘶哈哈的，癟著肚子趕路哪成啊。”
李春燕拿了一張油餅囫圇塞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點著頭。
李木田盤腿坐在炕沿：“到了售票口先問問臥鋪，顛回去得十多鐘頭呢。硬座上擠一宿，大人能扛住，倆小崽子哪遭得起那罪。”
劉振江點頭。
李春燕夾了一筷子酸菜：“能有票就燒高香了。來的時候能混上臥鋪，那還是俺婆婆託了關係呢。”
成蘭：“買不著臥鋪就在家多賴兩天唄，咋的，家裡還能差你娘仨一鋪炕？”
“店裡初六就得開門了。”李春燕道，“再說了，江子他堂弟初八擺酒席，江子是老大，不到場不像話。初六往回顛，初七剛好能到，再磨蹭黃花菜都涼了。”
成蘭捨不得閨女走，卻也知道不能耽誤正事：“那就先過去看看。實在沒有票，咱再琢磨別的主意。”
花玉芹把油餅往李春燕面前推：“再造一張！進趟城死老遠的，來回折騰大半天，車站裡那飯死貴死貴的，搶錢似的。”
“嫂子，真塞不下了，直頂腦門子。”
“夠個啥啊，才造了一張！擱早先沒出門子那會兒，你一頓三張都不帶打嗝的。”
“那會兒成天在地裡下死力氣，能一樣麼。”
“坐車就不是力氣活了？”
李春燕只好又拿了一張。
三個人吃飽飯，天邊剛露出一點灰白。
成蘭拿了個粗布口袋，塞了幾個烀熟的苞米麵餅子進去：“揣好嘍，路上別把肚子餓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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