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襖雖然舊，卻洗得乾淨，領口也沒有油泥。
他腳邊還放著一個藍布包袱，扎得結結實實。
那包袱不大，看不出裡面裝了什麼。
“石頭哥，你哪天到的？”
“昨兒個剛到。”
“在哪兒住呢？”
“前門樓子底下找了個小旅館。”
“就你一個人來的？”
“跟村裡倆人一塊兒坐車來的。他倆去投奔親戚，俺辦俺自個兒的事兒。”
肖衛東點點頭：“這趟大老遠過來，有事兒？”
“有點兒事兒。”雷石頭搓了搓手，“剛劃拉完，琢磨著人都到北京了，咋著也得來瞅瞅恁。上回撂下話留了地名，俺要是連門兒都不蹬一腳，趕明兒讓恁曉得了，還不得啐俺不夠意思？”
肖衛東笑了笑：“哈哈，石頭哥言重了。上回在洛陽地面上全憑諸位弟兄拔刀相助解了圍，該我登門拜謝才是。”
“說那見外話弄啥嘞。”雷石頭擺擺手。
“那一帶後來還出過劫路的事嗎？”
雷石頭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
“年前倒木咋聽說。一入冬道上連個人影兒都莫得，那些混球估摸著也不敢瞎折騰。”
“所裡頭就沒把這撥人給按住？”
“那誰曉得去。這號事兒，俺莊稼漢哪敢胡亂打聽？萬一惹火燒身，一家老小還過不過安生日子了？”
“也是，只要平平安安的就比什麼都強。”
“對，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雷石頭重複了一遍。
屋裡的鋁壺開始輕輕冒氣。
爐膛裡有煤塊燒裂，發出一聲輕響。
肖衛東換了個話頭。
“莊稼地裡這茬兒年景收成如何？”
“瞎湊合唄。”雷石頭嘆了一口氣，“麥子還中，秋莊稼差了點意思。老天爺不順溜，該落雨那陣兒旱得冒煙，不該下的時候連陰天下個沒完。地裡的包穀棒子好多沒坐住籽兒，剝開一瞅，裡頭缺牙漏齒的，就跟七八十的老漢嘴似的。”
肖衛東笑道：“好歹能順順當當邁過年關去。”
“過是能過。”雷石頭說道，“俺村裡人別的能耐沒有，熬光景最在行。面不夠吃就多合點紅薯面，缺油水就寡著吃。買不起割肉的錢，聞聞鄰居家飄出來的肉香，也權當打了牙祭。”
“臘月裡家裡沒殺頭年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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