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從木籠裡面伸手,鎖鏈繞了兩圈,然後鎖死。
寒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他的牙齒開始打戰,先是咯吱咯吱地響,後來連打戰的力氣都快沒了。
兩隻手僵得像木頭,指頭彎都彎不動。
他縮在籠子角落裡,把自己團成一團,心口那點熱氣一絲一絲往外冒。
他有些懊悔了。
這主意太險,萬一天亮後,沒人及時發現他,他可能真把自己凍死在這籠子裡。
可門已經鎖了,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他只能把嘴湊到袖子邊,哈一口氣,再哈一口氣,硬撐著一個念頭:天快亮吧。
那一夜漫長得像一年。
天終於亮了。
第一個發現李成的,是個巡場的監工,懷裡抱著個飯盆,經過板車時隨意瞥了一眼,腳步驟然停住。
他揉了揉眼,看清籠子裡蜷著一個人,臉色青白,嘴唇發紫,撒腿就跑去報了麻五。
麻五趕來,彎腰朝籠子裡看了一眼,又扭頭去找了路老水。
路老水跟著麻五一路快步走到木籠旁,皺起眉頭看了兩眼,開口問:“誰關進去的?”
麻五往籠子那邊看了看,又轉過身來,壓低聲音說:“除了田七,還能有誰?”他頓了一下,又往前湊了湊,“大把頭,我一個外人,按理說這話不該我講。可田七這幾年作得太過了。你看他,今兒弄殘一個,明兒弄死一個,咱們礦上人手本來就緊,現在正是用煤的時候,任務量排得滿滿的。他倒好,今天禍害一個,明天禍害一個,再這麼下去,活兒沒人幹了,路老闆那邊沒法交代。”
路老水揹著手站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行了,我知道了。今天我找他談談。”他看了看籠子裡的李成,又對旁邊的工人揮了揮手,“找兩個人把他弄出來,送醫務室去。”
兩個工人跑了過來,開啟籠門,把李成從裡面拖了出來。
李成的腿已經僵得不會打彎,整個人拖出來時像一根凍硬的柴火棍。
兩個工人一左一右架著他往醫務室走,半夢半醒間,他只覺得有人握住了胳膊,一絲絲溫熱從接觸的地方往皮肉裡滲。
才走出沒多遠,礦上一聲高喊突然炸開:“快來呀!出事了!”
人群像浪頭一樣朝著那個方向湧了過去。
李成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那聲喊,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田七的屍體,被人發現了。
他覺得自己應該表現出一點好奇的模樣,可他實在沒有力氣了,只能由著那兩個人架著,歪著頭朝那邊看去。
麻五和路老水最先趕到。
麻五一把抓住那個扯著嗓子喊人的男人:“大早上的,大呼小叫幹什麼!到底什麼事!”
那人臉色發白,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不遠處的地上。
麻五順著他手指方向看過去,愣了兩秒,快步走上前,路老水也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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