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光線刺得他眯了一下。
身體像被人抽去了骨頭,四肢發軟,嗓子裡幹得冒火,嘴唇起了白皮。
睡在他旁邊鋪上的壯漢先醒著,看見他睜開眼,舒了一口氣,撐著身子坐起來:“你終於醒了?兄弟,昨天你發燒發得厲害,整個人燙得跟火炭一樣。”
李成張了張嘴,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沙子,發出的聲音自己聽著都陌生。
壯漢看他說話費勁,起身從桌上端了一碗水過來,遞到他嘴邊:“先別說話,喝口水。”
李成接過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涼水順著喉嚨流進肚子裡,那股乾裂的疼才緩了過來。
他抹了抹嘴,開口問:“外面現在啥情況?我被送進來的時候,迷迷糊糊聽到動靜,說是有人死了。”
壯漢走到門口,探出腦袋左右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說:“死的是田七,路老闆的小舅子,他的兩個姐姐都來了。礦上裡裡外外翻了好幾遍,人也都查了一圈。”他停了一下,“對了,田七的一個姐姐還來看過你。”
李成心裡一動,面上沒露出來:“看我幹啥?”
壯漢說:“我猜是想打聽情況。田七死的那天晚上,你不是正好在外面嗎?”
李成點了點頭:“難道兇手還沒抓到?”
壯漢搖頭:“應該沒有。但我聽衛生室的大夫閒聊,說是懷疑是周邊大隊的村民乾的。”
李成聽了這句話,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落了一半。
矛頭被引向了根本不存在的偷煤賊,可這能撐多久,他還說不準。
腳步聲忽然從門外傳來。
壯漢耳朵一動,趕緊閉上嘴,兩步躥回自己床上躺下,拉過被子蓋好。
門推開,走進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四十來歲,戴著一頂白帽子,兩手插在口袋裡。
他先走到壯漢床前,掀起被子看了看他身上的傷,說了一句:“你已經沒事了,可以出去了。”
壯漢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身上:“大夫,我這些傷口還疼著呢。”
醫生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嘴上說:“都是皮外傷,死不了。”他轉身拿起桌上的藥瓶,往抽屜裡一丟,“怎麼,還想賴在這兒過年?收拾東西,現在就走。”
壯漢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再犟,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一步一挪,出了衛生室的門。
李成看到門口站著一個監工,壯漢一出去,就被那個監工押著往井口方向走了。
醫生把門帶上,走到李成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嘴裡說了一句:“小子,你的命可真大,燒成那樣都扛過來了。行了,退了。”
李成一臉感激地看著他:“大夫,多謝你了。”
醫生擺了擺手:“謝就不用了,少給我添點麻煩就行。”
他回身走到桌邊坐下,掏出一支菸點上,翻開一本舊雜誌低頭看了起來。
李成靠在床頭,目光無意間掃過醫生的手腕,停了一下——那手腕上戴著一塊表,嶄新的西鐵城機械錶。
李成記得很清楚,田七手腕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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