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嫂,那張臉確實好看,眉眼彎彎,皮膚白淨,身段該細的地方細,該翹的地方翹。
這礦場上不少男人都在往她身上瞟,一個兩個眼珠子像被鉤子掛住了似的挪不開。
可現在,李成看著這張臉,只覺得心口有一股火在往外頂,就是這個女人,一塊豆腐把他撂倒,然後把他賣進了這個黑礦裡。
豆腐嫂也看見了他。
她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他臉上,嘴角還帶了一絲笑,像是根本沒覺得倆人之間有什麼過節。
李成側過頭,看向押他回工棚的那個監工,放低聲音:“兄弟,我遇到個熟人,能不能通融一下,讓我過去說幾句話?”
那監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豆腐嫂一眼,嘴裡嘖了一聲,答得倒是痛快:“沒問題。”李成心裡一喜,正要道謝,那人伸出一根手指,“一張大團結。”
李成臉上那點喜氣一下子沒了,苦笑一聲:“兄弟,我是新來的,身上一分錢沒有。”
監工收回手,笑得倒和氣,話說得卻硬:“沒錢不要緊,先欠著。但你要跟那漂亮娘們說話,就得這個價。”
李成心裡一陣發沉,嘴上還是點了頭:“行,我答應你。”
監工往旁邊一站,下巴一抬:“去吧,我在這兒等著。別動什麼歪腦筋,塔樓上的人可沒有我好說話。”
李成看了一眼遠處木塔,上面三個人,比從前多了一個。
其中一個人懷裡抱著槍,目光正好落在他這個方向上。
李成明白,田七一死,礦上的規矩緊了,以前巡邏隊打盹、塔樓眯覺的日子,暫時回不來了。
李成整了整衣服,朝豆腐嫂走過去。
豆腐嫂看著他一步步走近,臉上笑意不減,腳下倒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距離。
李成停在她面前:“豆腐嫂,你咋來了?”
豆腐嫂沒有接他的話,眼睛往旁邊一掃,正巡邏隊從邊上經過。
那四個人一看到豆腐嫂,腳步全慢了下來,眼神直勾勾地在她身上打轉,嘴角掛著意味深長的笑。
豆腐嫂像是根本沒看見那些目光,又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成,輕笑一聲:“我來拿錢。”
“哦?”李成問,“不會是賣我們的錢吧?”
豆腐嫂點點頭,語氣輕巧:“你猜對了。”
李成也笑了笑:“那我能問一下,我這條命,你賣了多少錢?”
豆腐嫂撇了一下嘴:“你值不了幾個錢。最便宜的那一種,一百五。”
李成心裡那根刺像被人往裡按了一下,臉上卻還掛著笑:“原來我在你那兒,就值一百五。”
“是呀。”豆腐嫂說起這話來倒像是有些惋惜,“像你這樣的成年男人都是這個價。精神不正常的,反倒能多值幾個。要是模樣周正的年輕女人,一個能頂你兩三個。”
李成看著她的眼睛:“豆腐嫂,這可是壞良心的事,你就不怕報應?”
豆腐嫂搖了搖頭,聲音輕飄飄的:“比起報應,我更怕受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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