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五死了。
屍體就歪在李成對面那張椅子上，腦袋垂向一側，脖頸上那根鋼釘還紮在原處，血順著衣領淌下來，凝成了黑褐色的一片。
他的眼睛沒有完全合上，露出一點眼白，在燈下泛著死氣。
李成心裡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
他身子一軟，從椅子上滑落下去，屁股摔在硬地上，後背撞到桌腿，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
他想撐著地爬起來，可兩條胳膊發軟，手肘支了兩下，又塌了下去。
被綁了一天一夜，飯沒吃，水沒喝，身上那幾道鞭傷火辣辣地往外燒，他整個人像被人抽走了骨頭。
一陣腳步聲從門口傳來。
他費力地抬起頭，來人推開門，正是田苗。
她穿著一件深色棉衣，臉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又越過他，在麻五的屍體上停了一瞬。
“麻五是你殺的？”李成的嗓子幹得像砂紙，這一句話出口，聲音啞得他自己都聽不慣。
田苗沒有答話，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架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慢慢扶起來，讓他重新在椅子上坐穩。
做完這些，她才開口，聲音不大，卻平平的：“是我。他殺了我弟，我殺了他。很公平。”
李成喘了口氣：“可事情還沒確定啊。我只是說他……他有嫌疑。”
田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錶，遞到他面前：“已經確定了。”
李成接過表，拿到眼前仔細看。
他捏著錶殼的手微微一頓——西鐵城機械錶，錶盤上有一道極細的劃痕。
他認得這隻表，這是他從田七身上搜出來的那隻。
後來為了把嫌疑引到麻五身上，他託薛老大找人手，把這隻表悄悄塞進了麻五的口袋裡。
他本來只想埋一根刺，讓田苗對麻五起疑，卻沒料到她僅憑著這麼一樣東西，就直接把人做掉了。
李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臉上堆起一副茫然的神情：“這表咋啦？”
田苗說：“這個牌子叫西鐵城，進口的機械錶。我弟弄回來過一批，大部分送人或者變賣了，他自己留了一塊。這表上有記號，錯不了，就是這一塊。”
李成把表翻了個面：“那這表，是不是你弟送給麻五的？”
田苗搖頭：“不可能。我弟對這塊表當寶貝一樣，不會輕易送人。就算真要送，也輪不到麻五，我弟一直挺討厭他的。”
李成撥出一口氣，像是想通了什麼，把表放在桌上，目光移向地上的屍體，嘴裡跟著說了一句：“那就沒跑了。殺田老大的，還真是麻五。”
他說這話時，心裡猛地鬆了一下。
田苗認定了麻五，那田七的死就算徹底翻了篇。
他李成，算是從這件大事裡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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