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從礦井口走出來,太陽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站在井口,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噼啪響了幾聲。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目光自然落在井口旁邊那張桌子後面坐著的記錄員身上。
往常這時候,別說搬煤工空著手從井裡出來,就是走路慢了半步,那記錄員都能扯著嗓子罵上一句“磨蹭什麼,等著發喪呢”。
可今天,那人瞧見李成出來,非但沒罵,還衝他點了點頭,臉上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笑。
李成心裡明白。
昨晚田苗牽著他的手穿過巡邏隊那一幕,現在怕是整個礦上連燒鍋爐的都知道了。
路老闆這會子,八成正在屋裡盤算,李成這個人,是拉攏,還是除掉。
他緩步走到記錄員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冊子。
記錄員抬頭,陪著笑等他開口。
“我今天搬了幾筐了?”李成問。
記錄員翻了翻本子:“現、現在是……一筐。”
李成點了點頭,像是隨口說了一句:“那我要是讓你把這一筐改成十一筐,壞不壞規矩?”
記錄員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不壞不壞,哪能壞規矩呢?我這就改,這就改。”
他拿起筆,低頭飛快地在本子上添了一筆,又抬頭衝李成討好地笑了笑。
“行,改吧。我去那邊轉一圈。”
李成說完,揹著手,踱著步子離開了。
他沿著煤場邊沿慢慢走,目光落在那堆高高的煤垛上。
薛老大正彎著腰,把一筐煤往煤垛頂上倒。
倒完,他直起身,抬手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李成朝那個方向走過去,步子不緊不慢。
薛老大眼角的餘光掃到李成的身影,動作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拎起空筐,像是沒看見似的,從煤垛另一側繞了過去,腳步很快,沒幾步就鑽進了礦井口。
李成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跟了進去。
井下的光昏暗,空氣裡浮著煤灰。
李成一直走,走到巷道深處,才開口喊了一聲:“薛老大,看見我跑啥呢?”
薛老大的步子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頭,在原地站了兩息,才把手裡的煤筐往地上一摔,轉過身來。
一張臉上滿是戒備,目光在李成臉上盯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帶著一股子冷意:“李成。我是真沒想到,你和路老闆的小姨子會是這層關係。栽在你手裡,我認了。要殺要剮,隨你便。不管是你問,還是你那個物件來問,我都是一句話:想逃跑的只有我薛老大一個,沒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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