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腳不知什麼時候湊到老人身邊,壓低聲音:“叔,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老人望著山坡上那個端槍的身影,面沉如水:“他手裡頭有槍。你看看咱們大隊這些人,誰敢再往前衝?”
大腳不甘心:“咱們不敢,是因為咱們手裡沒傢伙,咱們沒有,沙炮有呀。”
提到“沙炮”這個名字,老人渾濁的眼裡忽然亮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去,把沙炮給我喊來。”
“好。”
大腳應了一聲,轉身鑽進黑暗裡,很快沒了蹤影。
大喜捂著胳膊,哭喪著臉走到老人面前,聲音帶著委屈:“叔……我媳婦沒了,我媳婦就這麼沒了……”
老人轉臉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半分同情:“這幫人為啥打你和你爹媽?為啥搶了你家?又為啥把你媳婦帶走?你說說。”
大喜嘴唇一哆嗦:“叔,他們就是一群白眼狼,一群強盜!我好酒好菜招待他們,他們不領情,過河拆橋!叔,你可一定要替我主持公道!”
老人冷哼了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他的臉:“大喜,你啥時候這麼大方了。都到這份上了,你還想瞞我?你要是再不說實話,這事我就不管了。你媳婦,你自己找去吧。”
大喜被這目光盯得縮了一下。
他嘴唇張合了幾回,到底垂下了頭,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那四個男的……是從礦上逃出來的。我想著把他們抓住,送回礦上去,換幾個賞錢。誰承想……”
他長長出了口氣,沒再往下說。
“礦上逃出來的。”
老人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字,又看了一眼山坡方向。
他回過頭,衝周圍的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吧。大喜媳婦的事,我自有安排。你們這些天,也看好自己的媳婦,對自己的媳婦好一點。”
人群竊竊私語著,陸續散去,三三兩兩議論著剛才的槍聲和那個持槍的年輕人,走得遠了,聲音還順著風飄回來。
幾個鐘頭後,沙炮被帶到了大喜家。
沙炮個子不高,但身板精悍結實,走起路來帶著一股彈性和警覺,像一條在山裡跑慣了的獵狗。
他進門,掃了一眼。
老人坐在主位上,身側站著大腳。
身後站著大喜一家,各個鼻青臉腫。
“大喜兄弟,你們這一家子這是咋啦?”沙炮問。
大喜剛要張嘴回應,老人先開口了:“還能咋?你賣給大喜的那個媳婦,造反了。她聯合了幾個外人,打了人,搶了錢,人跑了。”
沙炮皺了一下眉頭,在桌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叔,那您喊我來,是啥意思?”
老人雙手擱在桌面上,身子前傾:“帶走大喜媳婦的人,手裡有槍。我們大隊的人攔不住。這不,想麻煩你跑一趟。”
沙炮放下水碗:“叔,我乾的是把人送到家的事。人,我交到買家手裡,我的活兒就完了。現在人跑了,那不歸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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